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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从傍晚开始下，不大，但密，打在废弃工厂的铁皮棚顶上，沙沙沙地响成一片。

厂房里空荡荡的，水泥地上积着灰，角落里堆着生锈的钢架和烂掉的木箱。

一盏从外面牵进来的工地灯挂在梁上，嗡嗡地亮着，把地面照出几块昏黄的光斑。

周念被绳子捆在柱子上，嘴上贴着胶带。

她挣扎了很久，手腕上磨出好几道血印子，绳子纹丝不动。

旁边的柱子上捆着她妹妹周瑶，头发散在脸上，眼睛哭得通红。

厂房另一头，几张破旧桌子拼在一起。

四五个男人围坐着吃喝，啤酒罐碰得叮当乱响，嘴里脏话不断，气氛松弛又蛮横。

为首的赵哥留着寸头，脖子挂着粗金链，满脸横肉。

他回头扫一眼被捆着的姐妹俩，咧嘴扯出一抹不怀好意的笑，没说话，转头继续喝酒。

就在这时，厂房外头亮起两道车灯，刺眼的光束扫过铁皮墙。

紧接着是刹车声。

赵哥站起来，朝门口走去。

周念听见外面有压低的说话声——她爸周建国和她妈李秀芹的声音。

还有一个熟悉的、沉稳的男声，是陆沉舟。她男朋友，青梅竹马，两家已经在商量婚事了。

铁门被人推开，冷风夹着细雨灌进来。

周建国先走了进来，手里拎着一个黑色布袋，双手紧绷，脸色难看至极。

李秀芹紧随其后，一进门就看向两根柱子上的女儿，眼泪流下来，身体止不住地发抖。

陆沉舟走在最后。

他目光飞快扫过全场，最后落在周念身上，停留一秒，又转向哭得近乎虚脱的周瑶。

赵哥径直伸手。

“钱。”

周建国攥紧布袋，咬牙递过去。

赵哥一把扯开拉链，伸手掏出一沓沓现金，低头快速清点。

数到一半，脸色突然沉下来，眼神变得凶狠。

“说好八十万，这里顶多五十万。周建国，你跟我玩花样？”

周建国嘴唇不停哆嗦，声音又急又哑。

“赵哥，我真的尽力了！家里能卖的都卖了，就凑这么多！你行行好，先把两个孩子放我带走，剩下三十万，我回去砸锅卖铁，一定补齐！”

“少跟我来这套。”

赵哥把手里的钱狠狠摔回包里。

回头瞥了一眼柱子上的姐妹俩。

“五十万，这个价。只能带走一个。”

“想两个都领走，补齐剩下的钱再说。”

周建国僵在原地。

李秀芹哭声卡住，一脸不敢置信。

陆沉舟上前一步，眼神发冷。

“你什么意思？”

赵哥斜睨着他，态度嚣张蛮横。

“字面意思。钱不够，没得商量。”

“现在立刻马上选一个，别耽误老子时间。”

安静的厂房里，只剩头顶电灯的嗡鸣，还有周念剧烈的心跳声。

一下，又一下。

她死死盯着自己的父亲。

灯光忽明忽暗，照得周建国的脸阴晴不定，垂在身侧的手不停颤抖。

她看向母亲，李秀芹捂着嘴，眼泪疯狂往下掉，身子摇摇欲坠，根本不敢抬头看她。

最后她看向陆沉舟。

那个口口声声护她一辈子的男人。

双手攥成拳头，脊背紧绷，却再也没有开口强硬对峙。

几秒后，陆沉舟终于出声。

“两个都带走。剩下的钱我来想办法，给我三天时间。”

“三天？”赵哥嗤笑出声，满脸嘲讽，“你以为这是菜市场买菜，还能讨价还价？”

“没规矩。现在，马上，选。”

时间一秒一秒熬过去。

周建国低着头，沉默了很久。

久到周念手腕的血顺着麻绳往下滴，落在水泥地上，晕开小小的血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