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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大花苞碎裂，深海翻涌的浊浪消弭。

薛西西落在纵横交错的粗大根系之上。

视线所及，一片倒生的根须森林。

无数根须从高空垂落盘坠，每一根都粗如人腿，在暗红暗光里覆着一层湿漉漉的水汽，层层叠叠。

密密麻麻的根须之间，缠满无数魂魄。

有形体完整的，被坚硬根须直直穿透胸口，悬空挂着，四肢垂落，一动不动。

有只剩半截残躯的，上半身被根须抽干所有灵光，干瘪透明，下半截烂在泥泞深处。

还有少数残存意识的残魂，指尖抠着藤皮，嘴巴不停开合，却发不出声响，只能无声挣扎。

整片地底没有人声，却压抑得让人头皮发紧。

每一根根须都在细微震颤，无数残魂积攒的怨念、不甘、爱恨，顺着震动铺散开，化作无形的轰鸣，灌满整片空间。

小团子小爪子紧紧抓着她的衣领，小声嘟囔。

“大人，这里太吵了。全是执念。”

薛西西没应声，继续往深处走。

越往里，根须越密、越粗，通道愈发狭窄。很多地方只能侧身挤过去。

浓重的怨憎气四面八方压来，黏腻沉重，压得小团子一身软毛都塌了下去。

小团子摸出一颗冰饴月华果塞进嘴里，用力嚼了两口，清气散开，软毛才重新蓬松起来，语气凝重。

“大人，它在翻看您的记忆......！”

话音未落，前方根须缝隙里，突然亮起一片白光。

密密麻麻的藤条自行退开，露出一方干净空地。

空地中央，赫然立着天道殿。

飞檐风铃、云池云榻、殿宇石阶，分毫不差。云池里灵花缓缓轮转，层层开合，灵气悠然。

殿门口，站着一道熟悉身影。

柏麟帝君身穿墨蓝帝袍，玉冠束发，手里握着一卷玉简，身姿端正挺拔。

抬眸望来，嘴唇轻动，却没有声音传出。

薛西西抬步往前走，目不斜视。

穿过殿门，穿过云池，穿过那张常年休憩的云榻，自始至终没有停顿，没有侧目。

身后天道幻殿，寸寸碎裂，化作光点消散。

下一秒，眼前景象再换。

景元界热闹集市铺开。

街边商铺林立，人来人往。糖炒栗子的摊贩高声吆喝，街边卖绢花的女子笑着招手，烟火气十足。

街口正中，站着一个身形高挑的男人，手里端着玉杯，杯中盛着琥珀色酒液。

他目光落向薛西西，嘴角微扬，似含笑意。

薛西西依旧前行，穿过街市人群，穿过商铺烟火，擦过那人身影。

集市幻景应声崩塌，荡然无存。

第三座幻城接踵而至。

女尊界朱红皇宫。

高墙琉璃，金钉朱门，玉阶森严，恢弘庄重。

萧衍立在宫门正中，玉带束腰，手里捏着和离书，眼含泪珠，唇瓣微动。

薛西西脚步未改，横穿宫门、踏过玉阶、掠过那份和离书。

皇宫幻境，轰然碎尽。

第四重景象浮现。

清微小观。

山门老旧斑驳，殿前香炉积满灰尘，门口那棵枯树枯枝横斜，毫无生机。

观门前站着三个灰布道袍的少年，手里握着桃木剑。年纪最小的那个仰头看来，张口呼喊，声音被风打散，听不真切。

薛西西一步步穿过山门，越过香炉，走过三名少年道童。

情花接连搬出她生命里所有重要的地方、所有交集过的人。

一座城叠一座城，一段过往压一段过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