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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

小院油灯摇曳，光影在桌面晃来晃去。

许喻捏着青铜小镜，枯坐良久。

这几日里一桩桩翻车的画面，反复在脑子里打转。

先前总怪自己复刻不精、心态不稳、分寸不对。

可接连数日的颠倒落差，终究压垮了心里最后一丝侥幸。

许喻抚过镜面。

铜面微凉，干净通透，看不出半点邪异。

试着凝神去看。

没有刻意等待预演，就静静望着镜里的自己。

看着看着，视线渐渐发沉。

原本只倒映人影的镜面，光影慢慢翻涌。

镜中跳出另一个许喻。

衣衫整洁，眉目张扬，步步登高。

府试一举夺魁，乡绅登门结交，上官亲自提携。

入仕，升迁，扬名，得势。

所有他梦寐以求的人生巅峰，全部展现在镜中。

画面流畅真实，细腻入微，仿佛那才是他本该拥有的一生。

许喻看得失神。

下一刻，镜中画面突然翻转。

那风光无限的许喻，身影开始变得淡薄，透明。

走过的仕途，得到的名望，攒下的人缘，一点点碎裂、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无数模糊的人影。

有寒窗苦读半生无名的书生。

有勤恳行善不得善终的百姓。

有安分守己无端遇挫的路人。

无声的画面，看得人脊背发凉。

许喻猛地回神，浑身一抖，差点捏不住铜镜。

他突然明白了。

镜里的顺遂，天赋，贵人机缘，从来不是他的命。

是镜子借了旁人的气运，偷了旁人的圆满，挪用旁人的因果，硬生生给他拼凑出来的假象。

越顺遂，周遭因果越错乱。

他不是被天道偏爱，是被这面镜子盯上了。

许喻喉头发紧，一股悔意往上翻。

先前洋洋得意，自认天命在身，嘲讽同窗愚笨苦熬。

如今看来，最愚的人，是他自己。

不敢再握这东西。

必须丢掉这面镜子。

许喻用力一甩。

铜镜脱手，带着微光，砸向院角青石地。

预想中的脆响没有传来。

铜镜在空中悬停半息，轻轻一转，飞回他掌心。

贴在皮肉上，依旧微凉，温顺无害。

许喻瞳孔一缩。

起身，大步走到院门口，奋力往外一抛。

铜镜划过夜色，飞出院门，落在巷中青石板上。

他转身就走，不肯回头多看一眼。

只要丢开，从此两清。

以后自己踏踏实实读书，本本分分做人，再也不贪任何捷径。

不过片刻，身后传来轻微的破空声。

那面铜镜自行飞回，又落回他的衣襟口袋。

许喻脸色发白。

寄生。

它在寄生！

一旦沾上，再也丢不下。

许喻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