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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前日日窃喜,夜夜亢奋,自认天命加身,俯瞰庸人。
如今回头再看,简直愚蠢透顶。
薛西西声音轻缓,字字清晰。
“几日顺风,不用苦读,不用费心,不用取舍。事事有人替你选,一路有人替你铺。是不是觉得,努力笨拙,实干多余?”
每一句,都戳中他先前的心思。
许喻耳根发红,头垂得更低,无话可辩。
薛西西看着他窘迫模样:
“世上从来没有白来的巅峰。镜子借来的顺风,终究是虚的,空的,别人的。”
“真正稳的路,从来不是镜中虚妄,是你自己一步一步、踏踏实实走出来的。”
简单两句话,道破所有根源。
许喻听着,心底最后一点不甘散尽。
这几日,以为逆天改命,实则原地踏步,甚至损耗了自身原本的踏实气运。
一场轰轰烈烈的开挂大梦,醒来一无所有,还差点把整座镇子拖下水。
忽然想起自己前几日暗嘲同窗的话:
“累死累活,到头也是庸人。没有机缘与天机,再努力也是白费功夫。”
如今再品,每一个字都像扇自己耳光。
薛西西轻轻一扫。
一缕清光掠过许喻周身。
他身上那些靠镜子偷来的旁人气运,借来的细碎顺遂,骗来的人缘赞许,全部剥离,清零。
重新变回那个资质普通、运势平平、需要寒窗苦读、需要步步耕耘的寻常书生。
许喻躬身行礼,态度诚恳:“多谢仙子点醒。”
再没先前的骄矜自得。
真吃过捷径的苦,才知踏实最可贵。
薛西西没再多言,转身离开小院。
巷口月色清淡,晚风温柔。
小镇归于平静,仿佛那场镜中风波从未发生过。
夜色深远。薛西西走在无人长巷,握着那面古镜。
小团子趴在她肩头:“大人,它现在就是一块普通镜子啦?”
“嗯。”薛西西轻声应着,“镜界已封,虚妄尽灭,再无后患。”
小团子凑近镜面,左看看右看看,又用爪子轻轻敲了一下镜背。
铜镜发出一声闷闷的“叮”,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它满意地点点头:“那大人,这玩意儿回头放哪儿?天道殿库房?”
“对!”
月色铺在青石板上,亮堂堂的,脚步声在巷子里回荡,一下一下的,轻快得很。
原本只映月色的普通镜面,光影微微一晃。
一道立在苍茫云海之间的背影。
白衣帝袍,银发垂落,身姿孤高淡漠,凌驾众生之上。
无形天道威压透过薄薄镜面浅浅溢出,转瞬即逝。
薛西西脚步微顿。
小团子毛都炸了:“大人?”
薛西西低头看一眼手中的铜镜。镜面已经恢复普通倒影,月色安然,万事如常。
“没事。”
继续往前走:“老熟人打招呼而已。”
小团子追问:“谁呀!谁呀?”
薛西西摸了摸那面铜镜:“改天再说。”
小团子还想追问,看见薛西西的表情,默默把话咽了回去。
一人一精灵走出镇口。回头望去,小镇安安静静地卧在月色里,屋檐参差,灯火零星,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一场镜中顺风大梦,自此落幕。
所有虚妄繁华,终归平凡尘土。
许喻站在自家小院里,看着薛西西的背影消失在巷口。
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里空空的。手上只有常年握笔留下的薄茧。
转身回屋,把桌上书重新翻开。
灯油不多了,火苗细细的,勉强照着书页。
窗外月色照进来,落在手边。
这回,是真的踏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