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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张纸边缘已经被他攥得起了皱,可他没有扔,也没有第一时间叫人。
这本身就已经是一种回答。
苏晚上前半步,声音放得更低:“周局,我来不是让你一个人顶所有旧账。我只想让你看看,这些名字,你还认不认得。”
周正的视线慢慢落到纸面上。
青巷案受害者名单。
接警延误记录。
替换夜值的时间点。
几行字不多,却像一把钝刀,一点点剐开他这些年硬压着不去看的东西。周正喉结滚了一下,半晌才哑声道:“你们不懂。当年不是我一个人能拦住的。”
“我懂。”苏晚看着他,“所以我今天站在这里,不是问你为什么没拦住。我是问你,现在还要不要继续看着它烂下去。”
楼梯间里风很轻,连说话声都显得格外清楚。
周正低着头,肩线一点点绷紧。
“我母亲在这里住了两年。”他忽然开口,嗓音发哑,“最严重那次要转院,单子都开好了,最后却被压下来。顾怀安只跟我说了一句,‘周正,人有时候得分轻重。你母亲留在这儿,医生更熟,大家都方便。’”
“那不是方便。”陆沉渊声音沉冷,“那是拿你母亲当锁。”
周正猛地抬头,眼底第一次露出那种近乎狼狈的裂痕。
他不是不懂。
他只是这么多年一直逼自己装作还能忍、还能拖、还能等一个更稳的时机。可真相是,顾怀安从来没打算给他时机。所有表面的体面和平静,不过是因为他还没决定什么时候收紧那根绳子。
“你们想要什么?”周正终于低声问。
“不是‘想要’。”苏晚说,“是需要。第三层密钥的一半,在你手里。”
周正脸色瞬间一变:“谁告诉你们的?”
“不重要。”陆沉渊道,“重要的是,顾怀安已经开始怀疑你。你继续拖,他不会感念你这些年替他守过口,只会先下手把你也摁死。”
周正后背重重抵上墙,像被这句话一把钉住。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楼上病房铃声都响过一轮,才低低吐出一句:“密钥不在我身上。”
苏晚心头一紧,却没有打断。
“我把它分开藏了。”周正闭了闭眼,“一半在旧证物柜编号里,一半是实体识别片。我得确认我母亲能安全离开医院,才敢把东西拿出来。”
这已经不是完全拒绝。
是松动。
陆沉渊盯着他:“你要什么保障?”
“我不信口头承诺。”周正嗓音很哑,“但我也知道,走到这一步,我没资格谈太多条件。我只要我母亲活着离开这里,转进一家顾怀安伸不进去手的私立医院。做到这一点,我把半把密钥给你们。”
楼梯间里安静了两秒。
苏晚和陆沉渊对视一眼,彼此都看见了那点终于撬开的缝。
“可以。”陆沉渊先开口,“但你也得给我们一点信。”
周正抬眼。
苏晚从袋中抽出一页复印件,递过去。
那是她昨晚连夜整理出来的一页接警流转痕迹,上头清楚标着当年某一次被篡改的值班签字页,而页角留着一枚极浅的二次盖章痕。周正常年看系统流转,一眼就能认出来,那是只有掌握副钥的人才能调出的补录页面。
周正只扫了一眼,脸色便彻底变了。
“你们已经走到这一步了……”他喃喃道。
“所以你应该知道,我们不是来骗你交东西的。”苏晚轻声说,“我们是来拉你最后一把。”
周正盯着她,像第一次真正把她从“苏晚这个名字”看成眼前这个活生生的人。那一瞬,他眼里甚至闪过一点极复杂的情绪,像愧意,像惊惧,也像终于有人把这些年他不敢承认的裂口,毫不留情地摊到了光下。
周正握着那张复印件,手背青筋微微突起。过了很久,他才像终于下定决心似的,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写着日期和病房转运注意事项的纸,在背面迅速写下一串数字。
“三天。”他说,“三天内,如果我母亲顺利转出去,我会按这个时间和地点,把我手里的那半把钥匙交给你们。”
苏晚接过那张纸,心口终于轻轻落下一点。
可就在这时,楼上传来一道急促脚步声。
紧接着,有护士在楼道里喊:“周先生,您母亲刚才心率又不稳了,您快来!”
周正脸色瞬间发白。
他转身就往上冲,跑出两步又猛地回头,低声丢下一句:
“别再来医院了。顾怀安今晚可能亲自过来。”
说完,人已经快步冲回五楼走廊。
苏晚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串新写下来的数字,掌心微微发热。
他们总算撬开了周正。
可顾怀安,也正在往医院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