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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总这么说。”
陆沉渊没接,只伸手把她肩头那点没盖严的地方又拢了一下。动作不重,却带着一种在这种处境里格外难得的安定感。
苏晚忽然就不想再硬撑了。
她靠回座椅,声音很轻:“沉渊。”
“嗯。”
“我今天在衣柜里,听你跟民警说话的时候,真的以为门下一秒就会被推开。”
陆沉渊沉默了一瞬,才低声说:“我也以为。”
“可你听起来一点都不像。”
“因为我要是先乱,你就更藏不住了。”
这话太平静,反而让人心口发酸。
“那你刚才在门口,是不是也在赌?”苏晚轻声问。
“一直都在赌。”陆沉渊看着前挡风玻璃上被雨刷来回刮开的那片空白,“赌他们更相信眼前这个被吵醒、态度不好的租客,不会把所有注意力都压到衣柜上。赌张婶闹起来,能把他们的节奏打乱。赌我们今晚还能在他们回过味之前先走。”
他说得太平,平得像在复盘一场普通局。可苏晚知道,那不是普通局。那是门外站着民警、门里藏着她和整条线索时,拿人心和分秒去拼出来的空隙。
苏晚转头看他。雨夜里,车内昏暗得只剩仪表盘上极淡的一点冷光,照在他侧脸,勾出挺直鼻梁和微紧的下颌线。这个人好像总是这样,越到快被压到墙角的时候,表面越稳。稳得像所有惊险都只能先在他这里撞一下,再被他硬生生挡回去。
“那你呢?”她问。
“什么?”
“你乱的时候,怎么办?”
陆沉渊终于看向她。
车外正好掠过一道闪电,白光在他眼底一晃而过,照出他一直压着不说的疲惫和一点极深的后怕。下一秒,雷声轰地滚下来,像把整辆车都震了一下。
“就看着你。”他说。
苏晚心口猛地一颤。
这答案太短,也太直。直得让这一路所有没来得及说出口的疲惫、恐惧和依赖,像一下全被撬开了。
她忽然不想再坐得离他那么远。
车内空间本就不大,副驾驶和驾驶位中间只隔着一个窄窄的扶手箱。苏晚慢慢把自己往右挪了一点,肩膀靠过去,轻轻落在他手臂旁。
“借我靠一会儿。”她说。
陆沉渊没有说话,只抬手把她往自己这边拢了拢。
她靠上去的那一刻,才发现他身上也是冷的。不是体温不够,而是被这一路风雨和紧绷浸透后,那种带着硬度的凉。可只要贴近一点,那层凉底下又是稳稳的热。
雨还在下。
车窗被打得模糊一片,外头什么也看不真切。可也正因为这样,车厢像成了一个短暂漂浮的孤岛。没有旧居民楼的敲门声,没有医院楼梯间的压低嗓音,也没有工厂里突如其来的埋伏和追兵。只剩这片暴雨,和两个人在窄小座椅间勉强拼出来的一点安静。
“要是今晚雨一直不停呢?”苏晚靠着他,低声问。
“那就等到天亮。”
“天亮之后呢?”
“继续走。”
他的回答没有半点浪漫,也不安慰人,可偏偏因为太真实,反而让苏晚胸口慢慢安下来。
是啊。
他们没有退路,也没有人会突然来替他们把事情收拾好。雨停了要走,雨不停也得走。只是在此刻,在这辆抛锚的旧车里,她终于能把连日积着的疲惫暂时卸一点下来,靠在他肩头,像偷来一小截不该属于逃亡者的休息。
不知过了多久,苏晚的眼皮终于慢慢发沉。
她原本还想再撑着听一听外头有没有车靠近,可靠着陆沉渊肩膀,闻着他身上那点熟悉的烟味和冷雨气,紧绷了太久的神经还是一点点松下去。
“睡吧。”陆沉渊声音很低。
“你呢?”
“我看着。”
她没有再问。
只是临闭眼前,手指轻轻攥住了他袖口。
像怕自己一松,就又会被这场漫长又湿冷的夜拉回去。
陆沉渊垂眼看着那只攥住自己袖口的手,没动,任她这么抓着。
雨夜、抛锚、荒郊、前路不明。
可偏偏也是在这种狼狈到极点的时刻,他心里那点被连日危局压得发硬的地方,终于裂开了一道最软的口子。
如果这条路非得继续这么走下去。
那至少,她现在在他身边。
车外那两道车灯越来越近时,苏晚又一次把攥着他袖口的手收紧了一点。她其实没有真的睡着,只是太累,累到身体忍不住往下沉。可即便在这种半睡半醒的状态里,她也依旧记得,自己不能在真正安全之前把意识全交出去。
她甚至已经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最坏打算。若来的是顾怀安的人,车门该从哪一侧先开,包里的东西该谁带,冲进雨里后往哪边的荒草更深、能遮住一小段视线。人被逼到这个地步,连一瞬间的休息都得先想好后手。
可就在这时,远处雨幕里忽然亮起两道车灯。
正沿着辅路,朝他们这边慢慢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