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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什么。”周平摆摆手,“老陆当年救的是我一家人的日子。今天轮到我递一把伞而已。”
他这话说得朴素,反而更重。
陆沉渊没和他多客套,只抬手拍了拍他肩:“这份我记着。”
“你别记。”周平笑了下,“真要记,以后太平了再来住两天,给我这破地方添点人气。”
饭桌边一时安静下来,只剩筷子碰碗和热汤轻响。
苏晚低头吃了第一口面,汤热得几乎有点烫,却也正因为这点烫,才让她突然有种自己终于活回人间的感觉。青笋脆,豆干咸香,鸡汤里还放了点姜,暖意顺着胃一路往上漫,把她这两天被冷雨、夜风和惊险浸出来的空都慢慢填上。
“慢点吃。”陆沉渊看她。
“我饿。”苏晚抬眼,眼底难得露出一点很浅的委屈。
陆沉渊一怔,随即把自己那碗里仅剩的半颗溏心蛋夹给她:“那就多吃点。”
周平坐在一旁看见这一幕,笑了笑,什么也没说,起身去后厨又端来一小碟自家腌的萝卜。
民宿大厅的灯不算明亮,却足够照清每个人的脸。墙上挂着几幅城郊山水照片,角落里还有一台老式收音机,正很轻地放着夜间节目。这样的场景过分平常,平常到苏晚一时竟有些恍惚。
如果不是外头还下着雨,不是他们包里还藏着参数和名单,不是顾怀安那张网仍罩在头顶,她几乎要以为自己和陆沉渊只是普通赶路的情侣,雨夜路滑,临时在城郊借住一晚。
“怎么了?”陆沉渊看她出神。
“没什么。”苏晚低头笑了下,“就是突然觉得,这样吃顿热饭,好像离刚才抛锚那辆车特别远。”
“本来就该远一点。”周平在旁边接了句,“人总得有口热饭撑着,后头再难也好继续走。”
这话说得粗,却像一下落到心口最实的地方。
苏晚低头又喝了口汤,热气扑到眼睫上,眼前都轻轻蒙了一层雾。她其实已经记不太清,上一次这样坐在有灯、有热气、还能听见收音机背景声的地方吃饭是什么时候。最近这一阵,他们所有的时间都被切得太碎,碎到连停下来咽一口真正热的东西,都像偷来的。
吃完饭,周平没多留他们说话,只把二楼走廊尽头那间房留给他们,又顺手把后院小门的钥匙放桌上:“万一半夜真有事,这边能直接绕竹林后坡走。平时锁着,今晚给你们开着。”
连退路都想到了。
苏晚握着那把还带体温的钥匙,轻轻说了句:“谢谢。”
回房后,窗外雨声已经变得细而密。
陆沉渊站在窗边看了会儿后院,确认周平说的那条后坡小路确实能走,才拉上窗帘。苏晚已经把最重要的几样东西重新压到床头柜最里侧,又习惯性地把鞋摆成随时一穿就能走的方向。
“你现在连摆鞋都像在准备撤离。”陆沉渊低声说。
“不然半夜跑的时候会摔。”苏晚很认真地回。
他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很淡,却把一路以来压在眉眼间的冷硬都卸掉了些。苏晚也跟着弯了弯嘴角。
窗外有风穿过竹林,沙沙作响。
房间里却很暖。
暖得让人几乎不愿去想,明天一早醒来后,他们还得继续面对周正、老陈、顾怀安和那条越逼越近的真相线。
“沉渊。”苏晚坐在床边,忽然轻声道。
“嗯?”
“你说我们以后,要是真有机会停下来,会不会也挺适合住这种地方?”
陆沉渊看着她,没有立刻答。
片刻后,他走到她面前,伸手把她耳边一缕还没全干的头发别到耳后,声音低而稳:
“只要有你,住哪儿都行。”
这句话太轻,却让苏晚心口像被什么烫了一下。
她没再说话,只低头笑了笑。
可笑意落下去后,心里那点被突然点亮的软也没完全消失。她知道这种“以后”现在听起来很奢侈,可也正因为奢侈,才更让人忍不住在深夜里偷偷想一下。想如果所有事真过去了,会不会有一天,他们也能不必再把鞋摆成随时逃跑的方向。
陆沉渊没有催她把这点念头收回去。相反,他只是把桌上的旧手机往里推了推,又替她把湿发擦得更干一些。那种安静的动作让苏晚短暂生出错觉,好像他们真的只是住进一家偏僻民宿,明天醒来后可以沿着竹林后坡慢慢走一圈,而不是继续奔向更深的局。
她甚至听见楼下水壶重新烧开的细响,普通得让人鼻酸。
那一刻,她才知道自己有多想停下来,哪怕只停半晚。
可命运显然连这半晚都不肯轻易给她。
夜又沉了些。
可就在这时,床头那只一直静音放着的旧手机,屏幕忽然亮了。
是季星然发来的消息。
只有短短一行:
出事了,快看热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