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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晚心跳陡然提上去,却逼着自己把手更稳。
她甚至能听出那串脚步和宴会厅侍应不一样。更轻,也更熟,不带端盘时那种略快的节奏。对方显然知道这扇门平时不会轻易被动,所以只要看见门缝和灯光有一点不对,就足够起疑。
现在回头关暗门、掩保险柜,根本来不及。唯一的办法,就是在来人真正进门前,把第二层开掉,至少把目标物先摸出来。
她迅速扫过那道红点扫描口。
不是完整掌纹槽,也不是静脉板,更像一种老式指纹加热感应。顾怀安这种人不会把自己的全掌纹放在这里,却很可能留某个常年使用者的局部录入。
而书房里,最有可能替他频繁开保险柜、又不会越权拿东西的人,只会是——
管家。
门把被压下了一点。
苏晚眼神一凛,迅速从桌上那只刚才就看见的黄铜裁纸刀柄上取下一层几乎肉眼看不见的皮脂残痕,借指套压到自己的备用薄膜上,再往扫描口轻轻一覆。
这法子很险。
赌的是顾怀安懒得频繁重录,赌的是这别墅里真正常碰保险柜的人手上还留得住足够完整的局部纹样。
可眼下也没有第二种更稳的办法。回头掩柜,必定来不及;硬拆扫描口,又会直接把动静做大。她只能赌,赌顾怀安的谨慎里也有一种老派的自负,自负到觉得替他管钥匙和常开柜门的人永远不敢生出二心。
门外人已经推开半扇门。
“顾老说——”
声音刚起,扫描口忽然由红转绿。
同一瞬,保险柜发出第三声极轻的解锁响。
开了。
苏晚心口猛地一震,却连惊喜都来不及生出来。她一把拉开柜门,里头分层极简,现金珠宝都没有,只有几只薄文件袋、一枚黑色U盘、一本旧硬壳笔记,和一个拇指大小的金属密钥头。
这就是顾怀安。
真正要命的东西,从来不放在最显眼、最俗气的位置。
而这种“什么都压得住”的做派,某种意义上也正是他最大的破绽。因为只有一个自信到极点的人,才会觉得自己能永远稳稳守着这么多秘密,守到别人连碰一碰都不敢。
“谁在里面?”门口那人已经意识到不对,声音骤变。
苏晚来不及细辨,只一把抓起U盘和金属密钥头,另一只手顺势把那本旧硬壳笔记也塞进袋里。几乎同一刻,门外的人猛地推门进来。
是一名年过五十的管家。
他视线撞上被拉开的保险柜,脸色瞬间惨白,刚张口想喊,窗帘后一道黑影已经快到极致地压了出去。
陆沉渊抬手捂住对方嘴,反肘卡住喉侧,把人狠狠带进书房内墙角最不容易从走廊正面看见的死角。管家挣扎得很厉害,鞋尖甚至刮倒了门边一只铜伞架,发出一声短促轻响。
苏晚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因为下一秒,走廊远处竟又响起另一串脚步。
比刚才更沉。
更稳。
像真正掌事的人,正朝书房这边折返。
那一瞬,她几乎已经做好了最坏打算。若真是顾怀安折返,她今晚能带走什么、该先毁掉什么、又该怎么把陆沉渊从这间书房里送出去,全都得在极短时间里做出取舍。可也正因为这个念头太清楚,她反而没有乱。
脚步声一下比一下近。
像有人正踩着她心跳的间隙往前走。
苏晚没有回头,只在脑子里极快算了一遍距离。按走廊长度和刚才那人的步频,对方再有几秒就会到书房门口。她如果现在把柜门重重合上,响动会先暴露;若硬站起来退开,保险柜敞着更像是在门口摆了一张认罪状。唯一能做的,就是在对方真正看见之前,把最该拿的拿到手,把最要命的痕迹压下去,再赌一把外面那人不会第一时间进屋细看。
“左手边文件袋别碰,先拿硬物。”陆沉渊压着管家,声音从死角里低低传来。
苏晚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文件袋体积大,抽动时容易带乱层架;而U盘、密钥头和笔记本既小又关键,先抓走才是最稳的顺序。她手指一转,将薄薄几份文件忍住没动,先把掌心能控住的三样东西全收进口袋。金属密钥头贴进掌心时冷得发硬,像一截终于被掰断下来的锁骨,让她在那一瞬间几乎确认,他们摸到的绝不是边角料。
门外那人已经走到近处。
“顾老说今晚书房先——”
对方话没说完,像是先看见了门缝,又看见里头透出的灯光,尾音一下僵住。
苏晚几乎能听见那一瞬间空气绷紧的声音。
她猛地伸手按住柜门边,没把它彻底拍死,而是顺着回弹力道缓缓送回去,尽量让锁舌归位时少发出动静。与此同时,陆沉渊借着窗帘和书柜的遮挡,已经把管家往内墙又带深了半步。那名管家毕竟上了年纪,挣扎时最怕喉口被卡,一口气提不上来,动作就乱,反而给了陆沉渊更容易控住重心的空档。
这就是他们这一路磨出来的默契。
不用对眼神,不用多说一句,谁都知道这种时候该先守哪一边、舍哪一边。
苏晚还来不及把滑轨木墙合上,门已经被推开。
那名管家半个身子探进来,先看见的是台灯光,再看见苏晚蹲在暗墙前的背影,瞳孔骤然缩紧。那种惊骇不是普通佣人撞见陌生人的慌,而像是一个常年知道这里不能碰的人,突然看见最不该出现的场景被硬生生掀开了。
也正是这半秒钟的僵滞,给了陆沉渊机会。
他扑出去的动作快得近乎没有预兆,像一截压到极致后骤然弹开的钢簧。管家甚至只来得及把喉咙里的第一个音顶出来,就被他死死掐断。两人撞向墙角时,铜伞架发出的那声轻响不算大,却在这种死寂里刺得人头皮发麻。
苏晚的后颈一下绷紧。
她知道,真正危险的还不是这一声,而是有人会不会听见这一声。
果然,走廊尽头又传来了第二串脚步。
这回与先前任何人都不同。
不急,不乱,不像侍应,也不像保安巡走时那种刻意踩出来的沉稳。那是一种更自然、也更有掌控感的步子,像主人临时想起什么,折回来取一件东西。
苏晚心口猛地往下一沉。
她甚至不用看到人,就本能想到顾怀安。
也许未必是他,也许只是另一个能自由进出书房的人,可正因为分不清,才最致命。若真撞上顾怀安,今晚这场潜入就不会再有“侥幸撤离”这种结局;她和陆沉渊势必要在书房里当场撕开最后一层脸面。
她迅速把木墙往回推。
滑轨归位时发出一声几乎细不可闻的涩响。苏晚立刻起身,反手抹掉自己方才蹲下时在地毯边缘压出来的褶痕,又把桌上那只被她动过的裁纸刀柄放回原位。她做这一切时速度极快,脑子里却异常清醒,清醒得像连恐惧都被压进了最底层,只剩机械般的判断。
如果门口站着的真是顾怀安,那么她接下来要做的,不是解释,也不是躲,而是先把东西送出去。
至少送出去一样。
那串脚步越来越近,近得几乎已经停在门外。
陆沉渊半压着管家,眼神穿过暗影和她对上,只一瞬,意思却清清楚楚。
他可以拦人。
她负责走。
苏晚右手紧紧按住贴身袋口,里面那枚U盘和金属密钥头像两块小而锋利的冰,直直抵着她掌心。下一秒,门外那道更沉更稳的脚步,终于在书房门前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