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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完这句,反而先冷静了。
或许是因为真相终于不再只是零碎的猜测,而变成了可以摸到边的证据。她胸口那股压了很多年的雾并没有立刻散,可至少,她已经看见雾后面的山了。
周平去翻备用移动盘时,屋里短暂地只剩下设备风扇运转的低响。
苏晚盯着屏幕上那一层层展开的目录,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很重的荒诞感。
十二年。
她以为自己追的是一条线,一段被人改动过的值班记录,一场被人有意掩埋的旧火。她甚至很多次都以为,只要能把青巷案真正翻出来,她这些年压在胸口的东西就会有个明确的出口。可现在真的打开第二层,她才发现顾怀安藏起来的根本不只是青巷。
青巷只是那张网最早、也最脏的一只结。
后面这些年,有人借那场火学会了怎么分账、怎么灭口、怎么给证据重新穿一层皮,再把一桩桩见不得光的交易嵌进看似正常的工程、审批和资本流向里。青巷不是结束,而像是某种开端。顾怀安靠它试过一次手,发现能成,就一路做大,做得越来越稳,也越来越像一个站在规则之上的体面人。
她忽然明白,为什么顾怀安要把第二层挂在她的声音上。
不是单纯因为掌控,也不只是病态纪念。
他是在赌。
赌一个从旧火里活下来的人,没有力气、也没有胆量,把这样一张远超自己承受范围的网重新拖到光底下。只要她沉默,他就能安稳地继续做那个会在会议桌上谈城市更新、谈司法秩序、谈风控与稳定的顾怀安。
可他偏偏忘了,沉默太久的人,一旦真的开口,往往比谁都更清楚自己在说什么。
“你脸色不太好。”陆沉渊低声道。
苏晚回过神,看了他一眼,摇头:“没事,我只是突然觉得……”
“觉得什么?”
她把视线重新落回那行“老苏”上,声音很轻:“觉得我以前总以为自己是在给家里找一个交代。可现在看,顾怀安手里的这些东西,根本不止欠我们一家。”
陆沉渊没立刻接话。
他当然懂她的意思。
有些真相一旦露出体量,私人意义就会被一起推大。你最初只是想替父母、替自己、替某一段旧案找回原貌,可走到这里,才发现原来那段旧案早就成了后面无数人继续作恶的底稿。于是再往前,不仅是报私仇,而是你明知道有更多人的命、更多人的后半生都在这张网上,你已经没法只替自己收手。
“那就继续往下翻。”陆沉渊声音低稳,“翻到它全露出来为止。”
苏晚看着他,喉间很轻地动了下。
她知道他不是在安慰。
他只是在陈述一件事。
而这种不带虚词的稳,反而比任何“别想太多”都更能让人定下来。
傅砚深继续往下整理:“这里还有个‘外联应急组’,里面记录了几次出境安排和备用证件模板。如果顾怀安近期真打算跑,他不是单纯带钱走,他是带着整套后路走。”
“那他很快就会动。”陆沉渊道。
老陈抬头:“什么意思?”
“周正给了我们半把钥匙,别墅里的保险柜被动过,第二层又正好放着资产转移和境外通道。”陆沉渊目光沉沉,“说明顾怀安已经在准备收尾了。只要再有一点风声,他就会先灭口、再转资产、最后脱身。”
周平脸色变了:“周正那边……”
话音刚落,桌上的备用手机忽然震了起来。
不是正常来电铃声,而是江屹和老陈约定过的短促三震。
老陈立刻接起,没开免提,只听了两句,脸色已经彻底沉下去。
“知道了,别在电话里说。”他压着嗓子,“我们马上准备。”
电话挂断。
屋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他脸上。
老陈缓了一口气,才开口:“江屹那边出问题了。”
“什么问题?”
“局里有人走漏了风声。”老陈声音发冷,“周正倒戈的消息,可能已经被顾怀安知道了。”
苏晚手指骤然收紧。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句话意味着什么。
周正本人,周正母亲,所有和他们短暂接触过的转运线、医院口子、甚至今晚这批证据,都有可能被顾怀安顺藤摸回来。
陆沉渊抬手关掉屏幕上还在展开的目录,声音极稳:“先备份。备份完,立刻转下一步。”
“下一步是什么?”周平问。
陆沉渊抬眼,黑沉沉的目光里没有一丝迟疑。
“找出内鬼。”
窗外夜色压得很低,竹影贴在玻璃上,像一层层不肯散的暗纹。
而桌上那份刚刚解锁的第二层文件,还停留在最后一页的转移预案上。最底部有一行被加粗的内部备注,先前谁都没顾上细看。
此刻,苏晚重新扫过去,瞳孔轻轻一缩。
那上面写着:
H-7执行前,优先清理在控证人。
而那行字是后来又追加上去的:
必要时,旧案幸存者并列处理。
老陈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脸色一下沉到底。
周平骂出声来:“他还想碰苏晚?”
没人回答。
因为这问题根本不需要回答。
顾怀安从来没有真正放过苏晚。他只是这些年一直以为,苏晚还不值得他重新动手。可现在第二层被开、旧案幸存者重新站回局中,她就已经不再只是被遗漏下来的人,而成了顾怀安预案里可以和证人并列清理的目标。
陆沉渊把这一页单独截出来,存进加密文件夹,动作稳得近乎发冷:“从现在开始,她单独外出不行。”
“我知道。”苏晚看着那行字,声音反而异常平静,“但这也说明,我们真的掐到他命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