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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过去,把一卷新的纱布放进箱里,低声道:“后悔了吗?”
苏晚抬头,愣了下:“后悔什么?”
“留下。”
她看了他一会儿,忽然很轻地摇头:“没有。”
停了停,又补一句:“我只是有点不喜欢这种分开。”
陆沉渊看着她,没接话。
因为他也一样。
他们一路从互相试探、互相撑,到现在能在这种局面下几乎不用多解释就知道对方在想什么,本来就已经够难。越是这样,越知道所谓分兵不是简单的任务拆分,而是明知道彼此都在顾怀安的火线上,还得主动把一部分路分开来走。
可不喜欢,不代表不能做。
苏晚低头把最后一支止血笔塞进侧袋里,像在和自己较劲似的,忽然说:“你别到时候嫌我这边拖后腿。”
陆沉渊低低笑了一下:“你现在还担心这个?”
“不行吗?”
“行。”他垂眼看她,声音放得很轻,“但真要论拖后腿,这一路上你救我的次数比我救你少不了多少。”
苏晚动作一顿。
这不是哄她。
他说得太平常,反而更像事实本身。
她抿了抿唇,忽然觉得胸口那团一直发紧的东西,稍微松开了一点。
“那你也别逞强。”她抬头看他,“留在本市不是演戏,是实打实要吊着顾怀安的注意力。你旧伤、体力、睡眠,哪个都别硬扛。”
“嗯。”
“我说真的。”
“我知道。”陆沉渊看着她,目光很沉,也很稳,“你也是。”
地下室门口有脚步声经过,又很快远了。
四周重新安静下来。
苏晚站起身,把器材箱扣好。起身太快,腿有点麻,身形微晃了一下。陆沉渊抬手扶住她手臂,掌心隔着衣料贴上来,温度很实。
他本来扶一下就该松开。
可这一瞬,两个人谁都没先动。
灯泡嗡嗡作响,潮湿空气里有旧木板和消毒水混在一起的气味。明明环境一点都不温柔,甚至称得上狼狈,可就是在这样一处逼仄又昏暗的地下室里,苏晚忽然生出一种很强烈的真实感。
他们不是在某场风平浪静的余生里相爱。
他们是在这种随时可能出事、随时要分开、随时得重新把命系紧一点的时刻里,仍旧清清楚楚地看见了对方。
苏晚没有躲。
她往前一步,额头轻轻抵上了他肩前。
动作很轻,几乎带着一点连她自己都没准备好的疲惫。
陆沉渊呼吸微顿,随即抬手,稳稳把她圈进怀里。
不是过分用力的拥抱,却也绝不敷衍。
像是在这短短几秒里,先替彼此把整晚奔命、追车、审讯和决断之后积起来的那层硬壳放一放。
“平安汇合。”苏晚埋在他肩前,声音闷闷的,却很清楚。
陆沉渊下巴轻轻抵住她发顶:“平安汇合。”
没有更多煽情的话。
因为他们都知道,现在最有分量的承诺,不是天长地久,也不是等一切结束。
而是先把这句话做到。
门外再次传来脚步,周平在楼梯口压着声音喊:“车准备好了,再有十分钟出发。”
两人这才慢慢分开。
苏晚眼眶微红,却没失态,只是抬手替陆沉渊理了一下被她压乱的衣领,低声说:“你这件外套太显眼,换深灰那件。”
陆沉渊嗯了一声,也顺手把她耳边一缕散下来的头发别回去:“你留在本市别再穿今晚这双鞋,鞋底花纹太特殊。”
苏晚听得一怔,随即笑了下:“知道了,陆队。”
那一声“陆队”太久没被她这样叫过,带着一点只有他们彼此听得懂的旧意。
陆沉渊眼底也终于浮起一丝很淡的笑。
可笑意很快又被现实压下去。
十分钟后,地下室再次忙起来。
许证人被换上最普通的旧工装和帽子,温知予背着药箱坐进中排,江屹负责主押,周平跟后护,前后两辆车分别做掩护。老陈把备用通讯器分发下去,最后又把路线和断联时间确认了一遍。
苏晚站在地库入口的阴影里,看着那两辆将要出城的车一点点发动,尾灯在潮湿夜色里亮成两道压低的红。
她没上前。
这种时候,多说一句都是拖。
江屹隔着半降的车窗朝她和陆沉渊点了下头,神色冷而稳。温知予则在后座看了她一眼,眼底有疲惫,也有一种不必言明的叮嘱。
车很快滑出地库,没入外头潮湿未干的夜色。
地下室重新安静下来后,像突然空了一大片。
苏晚看着车灯消失的方向,刚要转身,手机却轻轻震了一下。
是一条新进来的匿名线索。
只有一句话和一张模糊截图。
话是:
想知道秦姝为什么这么怕顾怀安,先查她父亲。
而截图里,是一份年代很久的旧卷宗封面,只露出半截名字和案号。
陆沉渊走到她身侧,看见屏幕,眸色缓缓沉了下去。
“看来,”他低声说,“顾怀安这边,也不准备让我们闲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