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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步声在走廊里一下一下逼近。
苏晚背贴在密集柜侧面,呼吸压得很轻,整个人都像融进了那片阴影里。西三区的铁门没完全关严,外头灯光从门缝里切进一线,照在她鞋尖前方不到半米的地砖上。
钥匙碰撞声停了。
接着,是金属门把被人随手压下的轻响。
苏晚心口骤然一缩。
门开了。
一个穿深蓝值班服的中年男人探头进来,手里夹着登记夹,像是例行确认各库门是否锁好。他目光在门口扫了一圈,又往里看了几眼,眉头皱了起来。
苏晚立刻明白了。
是那册卷宗。
她刚才仓促塞回去,角度留得再小,只要是常年守档案的人,还是有可能一眼看出某排资料不齐。
男人果然往前走了两步。
苏晚掌心一瞬间发凉,脑子却比任何时候都清醒。她迅速判断距离、遮挡和退路,知道一旦对方再往里走三米,自己就会彻底暴露。
也就在这时,耳机里突然传来陆沉渊一声极短的低语:“别动。”
下一秒,走廊另一头突兀地响起“砰”的一声。
像是什么东西从高处掉了下来。
值班员明显一惊,立刻转头往外看:“谁在那边?”
没有回答。
只又传来一阵细碎的滚动声,像工具盒里散开的螺丝钉一路滚过地砖。
男人“啧”了一声,骂了句谁这么不长眼,夹着登记夹就快步退了出去,朝声源那头走去。
苏晚等了两秒,确认门口没有影子,才从密集柜后闪出来。
“你干了什么?”她几乎是贴着气声问。
耳机那头传来陆沉渊极轻的回答:“借了他一盒螺丝。”
这种时候,她本不该分神,可还是被这句过分平静的话逼出一点短促的气息。那一点几乎算不上笑,却硬是把险些绷断的神经松了一线。
“你还有多久?”
“三分钟。”
“够了。”
苏晚重新抽出那册卷宗,飞快翻到自己刚才停住的位置。她这次没有犹豫,指甲沿着卷脊内侧一挑,很薄的一层假封纸就被掀了起来。
里面不是一张纸。
而是一个被压得极平的牛皮纸内袋。
袋口没有封死,只用旧式回形针别了一下。苏晚心跳重得厉害,手却稳得很。她把内袋抽出来,里面先是一张已经发黄的手写目录,接着是一组缩印过的原始账目复印件、两份证物交接单底联、一份没有走完审批的内部协查意见,以及三张照片。
照片拍的是木箱内的物件和转运标签。
而那标签上的编码,赫然与他们此前从电子文件、地窖账册里看到的某一组代号完全一致。
苏晚呼吸猛地一滞。
找到了。
不是一半,不是一角,而是真正能把遗书、地窖账本和电子数据彻底闭环起来的那一块。
她顾不上细看,把整个牛皮袋塞进资料夹内层,刚要把卷宗恢复原位,余光却忽然扫到卷脊内侧还有一行极淡的铅笔小字。
像是被人故意写在最不容易发现的位置。
只有四个字。
“移三留一。”
苏晚一愣。
她不确定这是不是父亲留下的二次提示,可直觉告诉她,这不是档案馆工作人员会写的字。
移三留一。
如果字面理解,就是四份材料,转走三份,留下一份。
那也就意味着,眼前这只牛皮袋未必是全部。
耳机里,陆沉渊声音更低了:“苏晚,巡库的人折回来了,走。”
她当机立断,把卷宗塞回原位,迅速退出西三区。刚出门,就看见陆沉渊从南二区那头迎过来,手里也多了个薄薄的文件夹。
“你那边也有?”
“不是同类,但有关联。”陆沉渊简短道,“边走边说。”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走廊。脚步不能太快,快了像逃,慢了又怕被堵在地下。苏晚强迫自己把呼吸压平,肩背挺住,直到重新拐上楼梯,才听见身后远远传来值班员说话的声音。
有人已经发现库房里被动过了。
“连廊那边出去。”陆沉渊说。
“不走原路?”
“原路值班室看过我们,太容易被记住。”
两人迅速改线,从旧馆二层另一端绕去连接主馆东侧的老连廊。那边灯更暗,地面还有年久失修的细裂。苏晚一路把资料夹压在臂弯里,掌心里全是汗,可越是这种时候,她脑子里那条线反而越清楚。
遗书。
地窖账册。
电子数据。
档案馆暗藏卷。
几块原本分散多年的碎片,正在一点点拼起来。
快到连廊尽头时,主馆方向忽然传来一阵对讲机杂音。
“旧馆库区例巡异常,西三区有人动过资料,值班室注意出入……”
苏晚脚步一顿。
陆沉渊反手扣住她手腕,把她拉进连廊尽头一间半开的资料整理室。两人刚闪进去,外头便有两名安保快步经过,脚步声和对讲机电流声贴着门口掠了过去。
屋里很暗,只有走廊漏进来的几线冷白光。
苏晚几乎整个人撞进陆沉渊胸前,鼻尖满是他身上淡淡的冷杉味和夜风带来的凉意。对讲机的声音就在一门之外,她能感觉到他扣着自己手腕的那只手很稳,稳得像压住了她瞬间狂乱起来的心跳。
两人谁都没说话。
直到外头脚步远了,陆沉渊才俯下些,贴近她耳边低声道:“走东侧消防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