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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上横倒着木椅,桌角被撞裂一道缝,陆沉渊半边袖子都是血,苏晚手里还死死攥着那盏已经歪了灯罩的台灯,脸色白得厉害。
江屿先骂了句脏话,随后迅速蹲下查看那人的口罩和衣领:“外面有人接应吗?”
“暂时没看到。”陆沉渊声音发沉,“先把他弄下去。”
楼下临时清出一间储物房,门窗都重新加固。江屿联系了外围人手封住周边巷口,民宿老板则脸色发青地把阿姨安置去了后院。
等一切落定,苏晚才终于看清陆沉渊手臂上的伤。
刀口从小臂外侧划到近肘处,不算见骨,却很深。血已经顺着指尖滴到了地上。
她呼吸一滞,刚才强撑着的那口气差点就散了。
陆沉渊像是察觉到她的眼神,反而先朝她看过去:“你有没有伤到?”
苏晚摇头,声音有些发紧:“我没有。你先别说话,去坐下。”
陆沉渊嘴角动了动,竟还想笑:“真没事。”
“坐下。”她第二遍说,语气比平时更硬。
陆沉渊这回没再反驳。
江屿拿了应急药箱过来,抬头看了眼两人,没多说,只低声道:“人我先审。能撬多少撬多少。你们抓紧处理伤口,这里不能再待了。”
苏晚心里一沉。
她当然知道这话是什么意思。
对方既然能摸到这里,就说明民宿已经不是安全点。
顾怀安这次,是实打实想要他们的命。
储物房里那杀手最初什么都不说。
他被绑在木椅上,口罩和帽子都摘了,露出一张普通到几乎没有辨识度的脸。三十多岁,眼神发冷,嘴唇有一条旧疤,一看就是见惯刀口舔血的人。
江屿问身份,问谁派来的,问外围还有没有人埋着,对方都沉默。
直到陆沉渊处理完伤口,带着苏晚一起走进去。
男人看见苏晚时,眼神终于起了一丝变化。
不是怜悯,也不是犹豫,而是一种任务未完成后的阴沉。
苏晚站在门边,看着他,忽然开口:“你来之前,应该查过这里住的是谁。可你还是只身进来了,说明顾怀安给你的价,足够你觉得值得冒这个险。”
男人没说话。
“让我猜猜。”苏晚声音很平,“不是定金多,是尾款更高。高到足够你跑一趟国外,换个身份继续活。”
男人眼皮轻轻一跳。
江屿立刻捕捉到这细微变化,冷笑一声:“看来猜中了。”
陆沉渊靠在门框边,脸色因为失血有些冷白,目光却比平时更沉:“顾怀安给你开的,是一个人的价,还是两个人的价?”
那男人看着他,好几秒后,终于第一次开口,嗓音嘶哑得像砂纸磨过。
“两个。”
屋里一静。
江屿问:“谁?”
男人扯了扯嘴角,像在笑,又像不屑:“你们不是早知道么。苏晚,陆沉渊。”
苏晚手指微蜷。
对方接着道:“活要见尸,死要见证据。谁先死都行,只要最后两个人都没了,尾款翻倍。”
江屿脸色彻底沉下去:“还有谁接了这单?”
“不知道。”男人抬起眼,“这种活,谁都不会知道全部名单。我只知道,他很急,急到连规矩都放宽了。”
“为什么急?”苏晚盯着他。
男人看向她,眼神里竟掠过一抹极淡的讽意:“因为你们快碰到他最怕的东西了。”
“什么东西?”
他却闭上嘴,不肯再说。
再往后,无论江屿怎么逼问,他都不再吐一个字。
可仅仅是这几句话,就已经够了。
够让所有人明白,顾怀安不仅开始清场,而且已经失控到了不惜直接买命的地步。
从储物房出来时,夜已经深了。
院里风更凉,吹得人衣摆发冷。
苏晚站在走廊尽头,看着外面那盏灯,心里却没有半点劫后余生的松弛,反而比之前更沉。杀手的话像一把钝刀,慢慢剖开了顾怀安如今的状态。
不是防守。
是困兽。
困兽最危险的时候,从来不是它张牙舞爪,而是它知道自己退无可退。
陆沉渊走到她身边,声音很低:“怕了?”
苏晚沉默两秒,摇头:“不是怕。”
她抬起眼,看着他被重新包扎好的手臂,嗓音发涩:“我是突然很想现在就让他彻底完。”
陆沉渊静了静,侧过脸看她,眼底情绪很深。
“会的。”
他只说了两个字,却像把她那颗悬着的心稍稍按住了一点。
可苏晚知道,今晚之后,他们已经没有继续留在这里的余地。
民宿暴露,顾怀安悬赏买命,秦妍手里的后续资料还没完全交出来,而那份“青巷最早外围参与人名单”也随时可能引出新的血。
他们和顾怀安之间的局,彻底进到了拼命的阶段。
更糟的是,顾怀安已经开始不择手段。
而这,往往也是最难预测的时候。
楼下,江屿挂掉电话,脸色难看地走上来。
“有个坏消息。”他说,“外围刚刚扫到一条新线。顾怀安今晚之后,还在继续找那份旧名单。不是普通查,是把能碰到的老人口子全翻了一遍。”
苏晚心口一沉。
江屿看着他们,语气更低:“还有,温知予那边怀疑,今晚这个杀手只是第一拨。”
夜风吹过走廊,灯影晃了一下。
苏晚下意识握紧了手。
她忽然意识到,真正更凶的风暴,也许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