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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是担心发布会本身。
她是知道,一旦警方公开部分证据,顾怀安外面那些还没完全断线的人,很可能会更快地分成两拨:一拨急着切割自保,一拨则会铤而走险,想在最后窗口期替自己清尾。
这意味着,今天之后的每一小时,外面都可能更乱。
“我担心他们会再推一波更激的内容。”她说。
“比如?”赵处长问。
“比如把黑恶势力反咬、旧案翻案、甚至‘警方办案程序违规’捆在一起。”苏晚看着投影上那些正在快速上升的话题词,“他们不需要真让所有人相信,只要制造出‘这事还有争议’的感觉,就够给一部分人争取时间了。”
宣传口负责人叹了口气:“已经有苗头了。”
他说着,切出下一页监测图。
上面赫然是一批正在同步扩散的截图和偷拍视频,内容模糊不清,却都在暗示昨晚招商会和西郊别墅的抓捕“有问题”。最荒唐的是,其中竟还有人在拿顾怀安年轻时做公益和一些老照片当挡箭牌,试图把他重新塑造成一个“遭人构陷的老干部”。
江屿看到这一页,脸色一下冷得吓人。
“真会玩。”
“会玩说明他们急。”陆沉渊一直没出声,此时忽然开口。
众人都看向他。
“顾怀安如果真还有足够稳的后手,他们未必需要这么急着抢叙事。”他语气很淡,却一针见血,“抢得这么猛,反而说明有些人已经知道,顾怀安这次大概率翻不过来,所以才想尽快把水搅浑,给自己争时间。”
苏晚心里微微一动。
是。
这场舆论风波,不只是攻击,也是慌乱。
对方越着急先把“清白”壳套给顾怀安,越说明他们怕真正的东西再往外漏。
赵处长显然也想到这一层,立刻拍板:“发布会定今天下午,市局统一口径,省厅同步备案。江屿作为警方代表出面,宣传口和法制口一起过稿。与此同时,外线布控全部加强,尤其盯紧昨晚名单里那几个还在观望的人。”
“明白。”
会议刚散,网情岗又送来一轮新监测。舆论场果然已经开始往更尖锐的方向滑,有人借“程序正义”做壳,有人借“疑罪从无”做盾,更多的则是纯粹情绪带节奏,看热闹、起哄、顺手再添一把火。
苏晚站在走廊窗边,看着外面越来越亮的天色,只觉得这一天从一开始就没有半点能让人松懈的地方。
陆沉渊走到她身侧,递给她一杯刚接的热水。
“在想什么?”
苏晚捧住杯子,指尖终于感到一点热意。
“在想顾怀安这个人,真的很懂把自己藏进别的壳里。”她低声说,“会场里是招商会,别墅里是人质和硬盘,硬盘里是名单和后手。现在人都被抓了,外面还要再给他套一层‘被陷害的老干部’。”
陆沉渊看着她,眼神很沉,却并不意外。
“所以我们才得一层层拆。”
苏晚没有说话,只慢慢喝了口水。
她知道他说得对。
只是有时候,拆壳这件事本身就意味着要走进更多噪音、更多误导、更多人群的情绪里去。刑案里看得见的血和枪已经够重了,可这些看不见的风向和人心,有时并不比现场轻。
中午前,发布会方案初稿正式成型。
市局对外将以“通报重大涉黑涉恶及系列违法犯罪案件阶段性进展”为名召开新闻发布会,由江屿代表警方说明基本事实,并公开顾怀安在别墅持枪挟持人质、涉案核心物证被当场查获、部分资金与外围交易证据已经核实等内容。所有表述都尽量克制,却足够硬。
这不是亮底牌。
这是先把最外层那道舆论壳砸穿。
下午一点多,宣传口在做最后一轮模拟问答时,网情岗又传来汇报:带节奏最猛的几个源头号中,有两个突然删帖沉寂,还有一个开始往“警方没必要无缘无故抓人,等通报”的方向轻微转调。
江屿听完冷笑了一声。
“看见风头不对,想收脚了。”
“晚了。”赵处长说。
苏晚站在会议室外,透过玻璃看见里面忙碌的人影,心里却没有因为这点变化生出多少轻松。她知道,对方会收脚,不是因为良心发现,而是因为他们也在等下午这场发布会到底会扔出多重的石头。
而那块石头一旦落下,水面下真正被砸得最疼的那群人,才会开始露出新的动静。
下午两点,网情岗又传来一条异常:一个刚注册不到半小时的账号,发布了一张尚未对外公开的证据照片。照片只拍到硬盘封存箱的一角,却清楚露出了市局物证编号。
苏晚看见那串编号,脸色微变:“这不是会场流出的照片。”
“对。”技术员迅速放大图片,“拍摄位置在市局内部,而且拍摄时间不超过二十分钟。”
会议室里一瞬间没人说话。
外面的舆论在抢话题,里面却有人在抢证据。顾怀安的“后手”名单还没有完成核查,警方内部的泄密风险已经从猜测变成了可以落在屏幕上的实物。
赵处长收起通稿:“发布会不能取消,但所有公开材料重新过一遍。江屹上台后只讲已经完成固定的证据,物证室、技术室和指挥区立刻分层封控。”
陆沉渊看向苏晚:“这张照片是谁拍的,查出来之前,别再把任何新材料放进联网设备。”
苏晚点头。窗外天色渐亮,屏幕上的舆情曲线却像一条越收越紧的线。风已经从网上吹进了市局内部,接下来的每一步,都不能再给暗处的人留下第二次试错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