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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沉渊没反驳。
这时办公室门被轻轻敲了两下,秘书送进来一份最新传真。张厅长扫了一眼,眉心微蹙:“南堤那边有新发现,废仓地下查出被烧过的布料和血迹反应。”
陆沉渊神色一紧。
“别急,苏晚在现场,江屹也去了。”张厅长把传真放下,语气重新沉稳,“你看,这就是我说的。你不需要一张副支队长的桌牌,照样会第一时间被卷进最核心的案子里。”
陆沉渊看着那份传真,片刻后忽然笑了一下。
笑意很淡,却像终于想通了什么。
“特聘顾问能直接进专案组?”
“能。”
“能调人?”
“在授权范围内,可以建议调配,必要时由支队长签批。”
“能查厅里不方便明面查的人和事?”
张厅长看着他:“只要案子需要,你可以查。但前提是,所有证据最终都要能站到明面上。”
“这点我懂。”
办公室里再次安静下来。
这一次,不再是僵持,而是某种答案已经慢慢成形。
张厅长给他添了半杯茶,像当年给那个刚入行的年轻警员做最后一次提醒:“沉渊,警察这份职业,不是谁坐在编制里才算数。有人穿着制服,也未必真把人命和真相放在心上;有人离开了岗位,反而一直在做该做的事。你别再用过去的裂口惩罚自己。”
这句话让陆沉渊怔了半秒。
很多年了,很少有人这样直接戳穿他。
他一直以为自己对旧案已经足够冷静,早就不再期待什么归还、认可与名正言顺。可直到今天他才承认,有些东西他不是不在乎,只是习惯了不去碰。
“厅长。”他终于开口,“如果我接这个身份,不是为了和过去和解。”
“我知道。”
“我是为了把没查完的东西查完。”
“这就够了。”
张厅长看着他,眼里有一种很沉的欣慰,却并不夸张,只像一位终于等到学生重新往前迈了一步的老师。
“那我明天让办公室改文件。”他说,“不挂实职,特聘顾问。名义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肯回来。”
陆沉渊低低应了一声:“好。”
决定说出口的那一刻,他反而比一整天都轻松。
像某条卡了太久的齿轮,终于转回合适的位置。
谈完正事,张厅长没急着让他走,反而起身从柜子里翻出一张旧照片。
照片里是很多年前的刑侦队合影,年轻的陆沉渊站在最后一排,眼神锋利,肩背笔直,笑意却不多。张厅长站在前排中央,身边还站着几个如今已经退休的老刑警。
“你那时候最不合群。”张厅长说,“所有人聚餐都在聊天,只有你抱着卷宗在角落里看。”
陆沉渊接过照片,看了片刻:“你那时候还骂我,查案像查仇人。”
“后来发现,你对仇人和线索的耐心都很足。”张厅长笑笑,“只是对自己太狠。”
陆沉渊把照片放回桌上,眼底有一瞬很淡的旧色掠过。
走出办公室时,已经接近夜里十一点。
楼道里的感应灯一层层亮起,又在他身后暗下去。秘书已经下班,整栋老楼静得只剩风吹过树叶的声音。
他站在楼下,拿出手机,第一时间拨给苏晚。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
“结束了?”她那边风声很大,显然还在南堤。
“嗯。”
“怎么说?”
陆沉渊没有卖关子:“我不回去当副支队长。”
电话那头安静了半秒。
苏晚很快道:“好。”
没有追问,没有失望,也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有一个很稳的“好”。
陆沉渊站在夜色里,忽然笑了。
“但我会以特聘顾问的身份继续跟你们一起查。”
电话那头这次明显顿住了。
过了两秒,苏晚才低声问:“想好了?”
“想好了。”
“那就行。”她声音里终于带出一点藏不住的笑意,“这比副支队长更适合你。”
陆沉渊抬头看向夜色深处,胸口那点压了太久的郁结像被风吹散不少。
“我也是这么想的。”
“正好。”苏晚说,“南堤这边有新发现,明天你就能名正言顺地跟我一起进专案组了。”
“听起来像你已经开始使唤我了。”
“顾问先生,提前适应。”
两人隔着电话都笑了一下。
很轻,却很踏实。
挂断前,苏晚忽然又补了一句:“陆沉渊。”
“嗯?”
“欢迎回来。”
这四个字不重,却比任何任命都更像归处。
陆沉渊握着手机,在夜色里站了很久,直到屏幕彻底暗下去。
第二天一早,省厅办公室将重新起草的聘任文件送往市局。
而南堤那处废仓里,法医和痕检人员已经从灰烬下提取出一枚烧得发黑的金属纽扣。纽扣背面隐约刻着一个早已停产的标记,和十二年前某起旧案死者衣物上的配件型号完全一致。
旧案的影子,正在重新浮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