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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式结案通知下来的那天,是一个难得的晴天。
连续多日的阴雨停了,市局大楼前的国旗被风吹得展开,阳光落在台阶上,亮得有些晃眼。苏晚站在大厅门口,手里拿着刚打印出来的结案批复,纸张边缘被她捏出一点浅痕。
经省厅批准,“12?7青巷特大非法交易案”与“暗夜蚀痕连环杀人案”正式并案结案。
所有涉案人员均已落网或依法采取强制措施。
证据确凿,移送检方审查起诉。
这些字她看了很多遍,每一遍都觉得不太真实。
江屹从楼上下来,看见她站在门口:“怎么不进去?”
“晒太阳。”
江屹抬头看了一眼:“你们年轻人晒太阳都拿结案批复?”
苏晚低头笑了下:“怕它不是真的。”
江屹的表情顿了顿,语气难得放缓:“是真的。”
温知予从后面走来,白大褂搭在手臂上:“江队今天说话像个人。”
江屹:“……”
苏晚笑出了声。
这种笑声在前段时间的市局里很少听见。太多夜里,他们面对的是尸检报告、审讯录像、旧案照片和边境抓捕。每个人都像被拉满的弦,连吃饭、睡觉都带着随时会响起的警报。如今案子结了,弦没有立刻松成轻松,只是终于不用再时刻绷到断。
上午十点,市局召开结案通报会。
这不是对外新闻发布会,而是专案内部会议。省厅、邻省专案组、经侦和技术部门都通过视频接入。江屹作为本市专案负责人,汇报了案件侦办全过程。
会议室门口摆着临时打印的席卡。苏晚进去时,看见自己的名字夹在痕检组和专案组之间,件上,写在报告里,挂在办公室门牌旁。可今天它们落在席卡上,忽然有了不同的重量。
陆沉渊站在她身后:“怎么了?”
“没什么。”苏晚摸了摸席卡边缘,“就是觉得,自己好像真的成了这份工作的一部分。”
“你一直都是。”
“以前是入职。”她抬头看他,“现在像入行。”
陆沉渊看着她,眼神温和下来:“欢迎入行,苏警官。”
苏晚耳根微热:“还没授衔呢。”
“迟早。”
她笑了笑,坐下时心口那点紧张也被压了下去。
苏晚坐在台下,听见一个个熟悉的地点被重新念出。
青巷。
南堤。
白塔。
失重酒吧。
云岭边境。
这些地名不再只是危险和噩梦,它们被写进正式通报,被归档、编号、封存。那些曾经散落在黑暗里的证据,终于被带到灯下。
江屹讲到暗夜蚀痕案时,声音更沉:“犯罪嫌疑人陈默因妹妹陈雪在青巷案中失踪,多年积怨后实施连环报复犯罪。其遭遇不能成为犯罪理由。专案组已对陈雪失踪案并入青巷受害人补充调查,相关证据同步移送。”
苏晚低头看着手里的笔。
这句话,是她昨晚和江屹一起改进报告里的。陈雪不能只作为陈默的动机出现,她也是受害者,也要有自己的位置。
陆沉渊坐在她旁边,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
苏晚没有抬头,却知道他懂。
通报会最后,省厅领导点名表扬了几个关键节点。江屹的统筹,温知予的法医旧证复核,技术队对B-17视频和录音的修复,陆沉渊对黑花线反侦察逻辑的判断,以及苏晚对白塔空腔、旧相册与多现场痕迹链的整合。
听到自己名字时,苏晚下意识坐直。
屏幕里的省厅领导说:“苏晚同志在多现场痕迹比对中表现突出,尤其是在白塔旧放映室空腔定位、苏家相册证据转化、边境线物证关联方面,起到了关键作用。”
会议室里响起掌声。
苏晚耳根发热,手指却慢慢握紧。她想起自己刚入职时第一次走进市局,勘验箱几乎比她的勇气还重。那时候她不知道自己会卷入这么大的案子,不知道会重新找回父母的名字,也不知道有一天,她能坐在这里,听见别人把她的工作写进结案通报。
温知予靠近她,低声道:“坐稳,别一副要哭的样子。”
苏晚小声说:“我没哭。”
“眼睛都红了。”
“师姐。”
“嗯?”
“你也红了。”
温知予冷冷看她一眼,没反驳。
通报会结束后,温知予没有立刻离开。她走到走廊尽头,那里阳光正好,窗台上放着一盆不知道谁养的绿植。苏晚跟过去,看见她手里拿着一张复印件。
是沈聿的身份恢复文件。
他的名字终于被写回正式卷宗。不再是无名男性,不再只是B-17视频里的受害人,不再被压在边境行动的保密阴影里。
“师姐。”苏晚轻声叫她。
温知予没有回头:“我没事。”
“我知道。”
“那你还过来?”
“陪你站一会儿。”
温知予沉默许久,把文件折好,放进文件夹:“他说过要请我吃火锅。”
苏晚喉咙一酸。
“后来没有后来。”温知予看着窗外,“现在案子结了,我好像终于能承认,这句话不是我不在意,是我一直不敢想。”
苏晚轻声说:“以后可以想了。”
温知予闭了闭眼:“嗯。以后可以想了。”
中午,专案组简单吃了一顿饭。
没有正式庆功,只有市局食堂二楼临时拼起来的几张桌子。菜不算精致,但每个人都吃得很认真。小赵端着饮料来敬苏晚,语气里满是佩服:“晚姐,以后我就跟你学现场。”
苏晚被他叫得不自在:“别这么正式。”
江屹在旁边说:“她现在确实能带你。”
苏晚愣住。
江屹很少当面夸人。他说完这句,像觉得不习惯,立刻低头夹菜。
陆沉渊低声笑了。
苏晚看向他:“你笑什么?”
“江队夸人,百年难遇。”
江屹抬头:“我听见了。”
温知予淡淡道:“听见也忍着,今天结案。”
一桌人终于笑开。
饭后,苏晚去证物室做最后一次封存确认。
苏家相册仍旧放在专门的防潮箱里。家庭照片分卷没有进入公开案卷,只做了保密备份;后半部分涉及青巷、南堤、白塔和317的照片,已经全部完成证据编号。她隔着透明封存袋看见父母年轻的脸,心里仍然会疼,但那种疼不再像以前一样把她撕开。
她轻轻碰了碰封存箱外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