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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1章 代州失守(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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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一章代州失守

杨云的工坊开了第七天。

这七天里,长安的天,一天比一天沉。

倒不全是因为入秋的阴雨。真正压在人心头的,是北方一道接一道、像催命符一样递来的急报。

第八天清晨,八百里加急的军使,是滚着冲进长安明德门的。

人马俱疲,那匹跑死了三匹换乘的战马一进城门就口吐白沫栽倒在地,军使连滚带爬地扑到宫门前,嘶哑着嗓子喊出的那句话,让守门的禁军脸色尽白。

代州——代州外城失守了!

消息传进两仪殿时,李世民正在看杨云送来的第一份试制条陈。

他看完军报,久久没有说话。赵内侍侍立在一旁,分明看见陛下握着军报的手,青筋一根一根地绷了起来,指节捏得那卷黄纸簌簌发抖。

代州……李世民的声音沙哑,怎么丢的?说详细。

军使趴在地上,泣不成声。

代州,是河东道的北门,与朔方互为犄角。突厥此次三路南下,攻朔方的是主力,袭代州、灵州的是偏师。满朝都以为代州只是被骚扰,守将凭城固守,撑上几个月不成问题。

谁也没料到,颉利这老狐狸,在代州藏了后手。

围攻代州的,是突厥一部俟斤,叫阿史那社忠(注:小说虚构),此人狡猾异常。他起先只以骑兵在城外游弋,每日虚张声势地攻一两轮,做出一副袭扰牵制的姿态,让代州守军放松了警惕。

围到第二十天,城中存粮将尽,守军一日两餐减为一餐,又一餐减为两顿稀粥。守将张伦(虚构)连写七道急报求援,援军却迟迟不至——朝廷的粮道被突厥骑兵掐断了。

真正的杀招,在第二十一天夜里。

阿史那社忠买通了代州城中一个管粮仓的小吏。那小吏本是代州本地人,家小被突厥人暗中掳了去,熬不住威逼利诱,趁夜打开了外城东侧的水门。

突厥死士从水门潜入,夜半在城中四处放火,打开了东城门。

火光一起,埋伏在城外的突厥骑兵如潮水般涌入。

张伦从睡梦中惊醒,连甲都没披齐,提枪冲上街头组织巷战。那一仗打了整整一夜,代州守军两千余人,战至天明,死伤过半。张伦身中三箭,犹自持枪堵在街口,最后被突厥骑兵的马刀劈中,战死当场。

残兵数百人,在内城别将的率领下,拼死守住了内城的子城,凭一道内墙苦苦支撑。

而外城——

外城已经成了人间地狱。

军使哭着回禀,突厥人破城后,纵兵屠掠。来不及逃进内城的百姓,男的被掳去做苦役、充作攻城的炮灰,女的被掠走,粮仓、府库被洗劫一空,屋舍点燃,火光映红了半座城。

最惨的是孩子。

军使说,他随援军前锋远远经过代州外围时,看见路边冻饿而死的孩童,看见失去了爹娘、坐在瓦砾堆里哭哑了嗓子的娃娃,看见……

他哽咽着,说不下去了。

他说他们收复外城一角时,在一口枯井里,找到了十几个避难的妇孺。妇人们抱着孩子,在井下躲了三天三夜,靠一点井底的泥水撑着。救上来的时候,孩子们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有一个最小的女娃,手里还死死攥着半块掺了糠的饼,谁要都不给,说要留给阿娘——可她阿娘,为了护她,已经没了。

还有一处,军使他们在一间烧塌的半间屋子里,发现一个男孩,约莫七八岁,怀里死死抱着一只烧焦了的、不知是猫还是狗的小动物,谁靠近就龇牙,像只被逼到绝路的小狼。后来才知道,那是他全家唯一活下来的伴儿,也是他爹临死前塞给他的。

军使说到这里,铁打一样的汉子,伏在金砖上哭得像个孩子。

陛下……外城的百姓,十停里去了三停啊……能逃的都往内城、往南边逃了,一路上……一路上都是走不动的老人和娃娃……

殿上一片抽气声,几个心软的文臣已经别过脸去,偷偷抹泪。程咬金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混人,红着眼圈,一拳砸在殿柱上,震得梁尘直落。尉迟恭死死攥着腰间的铁鞭,手背青筋根根暴起,若不是还在朝堂上,这位老将怕是当场就要提兵杀出去。

够了。

李世民猛地打断了他。

这位杀过亲兄弟、见过尸山血海的帝王,此刻胸口剧烈起伏,眼圈赤红。他死死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翻涌着滔天的怒火,却又被一股更可怕的冷静死死压住。

朔方呢?灵州呢?

朔方……还在守。军使哽咽道,张公谨张将军死守不退,突厥攻了二十多天,城墙塌了三段,都被守军连夜补上了。可朔方的粮草,比代州还紧……听说,听说城里已经开始杀战马了。

灵州方向,突厥骑兵日夜袭扰粮道,运粮的队伍十支能到三支就算好的。灵州守将说,再这么下去,不用突厥攻城,城里自己就断粮了。

李世民沉默地听完,一字未发。

他挥退军使,独自在两仪殿里站了很久。

赵内侍不敢出声,只听见陛下的呼吸,粗重得像拉风箱。

良久,李世民开口,声音平静得吓人。

传旨,即刻召集群臣,大朝会。

代州失守的消息,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长安的朝堂上。

宣政殿里,气氛凝重得几乎滴出水来。

败报还没说完,主和派就炸了。

陛下!代州已失,下一个就是朔方、灵州!不能再打了!

臣请陛下即刻遣使,与突厥议和!颉利要什么,咱们给他一些,金银、绢帛,哪怕……哪怕和亲,先把这一关过去再说!

国库无饷,边境无粮,将士无援,这仗怎么打?硬撑下去,丢的就不止一个代州了!

够了!

尉迟恭双目赤红,轰地出列,声若雷霆:代州的百姓在被屠城!你们在这里说议和?议和!割地赔款、送公主和亲,就能换来太平?当年汉高祖白登之围,和了多少亲、送了多少帛,匈奴人还不是年年南下?你们的膝盖,就那么软吗!

尉迟将军,打仗是要本钱的!主和的官员梗着脖子,你倒是敢打,军饷呢?粮草呢?你让五万大军空着肚子、光着膀子去跟突厥骑兵拼命?

你——

都住口。

李世民的声音不高,却让满殿的争吵戛然而止。

帝王坐在龙椅上,面色铁青。他何尝不知道主和派说的是?国库确实空,粮草确实紧。可代州的火光、瓦砾堆里哭哑的孩子,像烙铁一样烫在他心上。

他是皇帝。

皇帝可以忍一时之气,可皇帝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子民被屠、自己的国土被踏,还笑嘻嘻地把公主和金银送上门去。

议和之事,休要再提。李世民一字一顿,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却让所有主和官员打了个寒颤,颉利既然敢屠朕的代州,朕就要他用血来还。

只是……他闭了闭眼,再睁开,目光转向工部、户部,盐法,进展如何了?

户部尚书出列,神色复杂:回陛下,云国公的工坊,日夜赶工。只是……今日尚未有成品呈上。听说,第一次试制……出了点岔子。

李世民的眉头拧了起来。

杨云的工坊里,此刻正灯火通明。

第一次试制,失败了。

问题出在过滤上。杨云设计的多层过滤——细沙、木炭、棉布——理论上能滤掉杂质,可实操起来,第一次过滤的流速、滤料的配比、木炭的粒度都没拿捏准。木炭块头太大,孔隙没吃足劲儿;滤层铺得疏密不匀,卤水有的地方走得快、有的地方走得慢,等于一半滤了、一半没滤;再加上熬煮时火太急,苦卤没撇干净就蒸干了锅。

起锅那天,满院子的人都伸长了脖子等着看,结果锅铲下去,翻出来的盐粒还是泛着灰黄。有个嘴快的工匠小声嘀咕了一句这不还是那个色儿吗,被工头狠狠瞪了一眼。

杨云捻起一撮尝了尝,眉头就锁死了。

泥沙是少了些,可那股子苦涩味依旧明显,只是比粗盐淡了些。

离雪白如霜,还差得远。

满院子的工匠面面相觑,眼神里都透着一股果然不行吧的泄气。那个工部小吏更是把头埋得低低的——这些天他虽然照着吩咐干活,心里头却一直犯嘀咕,此刻那点嘀咕全写在了脸上:瞧,小老儿就说嘛,盐煮出来还能变了天去?

杨云却没有半分恼羞成怒。

他把那盘失败的盐摆在案头,像将军研究一场败仗的战报,围着它转了足足两圈,然后把所有参与试制的工匠都召集到跟前。

都看清楚了。他指着那盘灰盐,声音平静,这一锅,错在哪儿,你们谁能说出来?

工匠们你看我、我看你,没人敢吭声。

我说给你们听。杨云也不指望他们,自顾自地一条条剖析,炭太粗,滤层不匀,火太急,苦卤没撇净。四个错处,每一个都够要这锅盐的命。

他蹲下身,抓起一把木炭,在地上画出过滤架的示意图:制盐如打仗,一道工序就是一道关。头道关没把住,后头再使劲也白搭。从今天起,炭要研细,用筛子筛过,粒度要匀;滤层要一层一层实打实地铺,厚薄一致;卤水过炭,要慢,宁可多等一个时辰,不许图快;上火之后,火听我号令,我叫大才大,我叫小就小。

工匠们听得将信将疑,却被他这份败而不馁、条理分明的劲头镇住了,齐齐应了声。

杨云盯着锅里那盘灰扑扑的盐,一夜没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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