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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8章 云国公府(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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兕子要一间自己的屋子呀!兕子理直气壮,兕子以后常来查账、串门,玩晚了,就住这里!母后已经答应啦!

她扭头望向门口的宫女。

为首的宫女忍着笑,无奈点头:殿下说的是,皇后娘娘确有这话,说……说随殿下高兴。

杨云:……好。

那就给兕子留着。

小丫头欢呼一声,立刻开始安排。

这里放一张小榻,要软软的。窗边摆一张小案,兕子要在这里记账。对了,还要一个小柜子,放兕子的小钱库!

她越安排越起劲,又指着墙角。

那里要放一个炭盆,冬天暖暖的。门口挂个帘子,挡风。

还有哦,她忽然压低声音,神神秘秘,院子里要种一棵能结果子的树。兕子住进来的时候,要伸手就能摘到果子。

杨云一一应下。

种。种两棵。

果果最好啦!

安排完自己的屋子,小丫头背着手,又踱到了后头的库房。

三间库房,各挂着锁。

兕子趴在钱物库的门缝上往里瞧了瞧,回头,一脸郑重地拽住杨云。

果果,兕子要在这里,也设一个小钱库。

什么?

分库呀!兕子掰着小手指,一本正经,兕子的大钱库在宫里,可兕子常来你这儿住,身上不带钱,怎么行?

兕子要在你这库房里,放一个小匣子,装兕子的零花钱。

她仰着脸,小胸脯挺着。

以后兕子来查账、串门,要买个零嘴儿、打赏个下人,就从分库里支。

亲兄弟,明算账。小丫头学着大人的腔调,奶声奶气地下了结论,咱们虽然系一家人,可账要分清!

杨云被她逗得不行。

行。给你设一个。

钥匙呢?兕子立刻追问。

一把你拿着,一把……

一把兕子拿着,一把兕子自己收着!小丫头毫不客气,果果不许偷偷打开兕子的钱库!

杨云失笑:好,不看。

苏伯在旁边捧着册子,郑重其事地记下——钱物库,增设小主分库一座,比记陛下的赏赐还认真。

一屋子人,都被这半个小主人的架势逗得直乐。

看完内宅,李承乾和李治才笑着上前来。

云弟,李承乾一身玄色锦袍,气度沉稳,足疾早已痊愈,行走间再无半分滞涩,恭贺乔迁。

他递上一幅字。

我没什么好东西,前日临了一遍《兰亭》,权当贺礼,你莫嫌。

杨云展开一看,笔力虽还带着少年气,却已见风骨。

太子哥的字,我求都求不来。杨云认真谢过,就挂在厅堂。

李治才十岁出头,挤上前,从袖子里掏出个小布包,有点不好意思。

果果,这是我攒的……也没什么,几颗西域来的石子,好看。

布包里,是几颗圆润光滑、颜色各异的鹅卵石。

我给你压书。李治小声说,看书的时候,压在纸上,风就吹不动了。

杨云笑着收下,稚奴有心了。

兕子在旁边看着,忽然凑过来,一脸严肃地叮嘱两个哥哥。

承乾果果,稚奴果果,你们送来的东西,兕子都记下啦。

等你们以后开府、搬家,兕子也给你们送定宅草!

三个少年,被她逗得齐声大笑。

暖房的筵席,摆在中午。

没有大宴宾客。

杨云开府,只请了几位相熟的长辈、同僚,又因着北边的战事,一切从简,不过是几桌精致的家宴。

房玄龄、杜如晦托人送了贺仪,人没来——部里的事还多着。

马德福、耿大柱几个,倒是巴巴地赶来了。

马德福捧着一份贺礼,在厅堂里搓着手,见了杨云,先红了眼眶。

使君,您可算有自己的宅子了。

早先您在盐铁司后头那个小院子,连个像样的花厅都没有。草民每次去,心里都不是滋味。

耿大柱嘿嘿笑着,瓮声瓮气。

使君,俺也没啥拿得出手的。这是俺婆娘自己晒的干豆角、笋干,炖肉香。您往后府上要是缺个看家护院的,俺让俺家大小子来!

杨云请他们入席。

席间没有什么高低。

国公与盐商、工头,同桌坐着,说的都是盐场、边市上的事。

兕子坐不住,捧着小碗,挨个桌串门。

她先挤到马德福旁边。

马阿伯,小丫头嘴里嚼着肉,含糊不清,兕子入股的盐盐,这个月又分了红啦!

马德福笑得满脸褶子:那是托殿下的福。

不系,兕子一本正经地纠正,系托果果的福,也系托兕子本钱的福。

她又溜到耿大柱那桌,踮脚往他碗里瞅。

耿阿伯,多吃肉呀。你在盐场干活最辛苦啦。

耿大柱一个糙汉子,被她一句喊得手都不知往哪儿放,红着脸,一筷子肉塞进嘴里,塞得腮帮子鼓鼓的。

满桌大笑。

苏伯在旁边看着,心里那点国公府该有的规矩,悄悄就改了。

他原以为,高门大户,就该是冷冰冰、讲排场的。

可这座新府,从第一日起,就是热的。

席上,李承乾与杨云对坐,说了几句正经的。

云弟,你今日开府,为兄替你高兴。太子压低声音,可我也提醒你一句——人立了门户,便有人盯着门户。

朔方这一仗,打在北边,也打在多少人脸上。李承乾望着他,你越风光,暗处盼你摔下来的,便越多。

杨云端起茶,郑重点头。

太子哥放心。我心里有数。

李治年纪小,听不明白这些,只在旁边扒饭,忽然插嘴。

果果,等我以后开府,也要在你家附近。这样我天天来找你和兕子玩。

一句话,又把满桌逗乐了。

筵席过半,宫里来了人。

李世民的赏赐到了。

赵内侍亲自捧着圣旨,带着十几抬东西进了府。

赏的东西,样样都在规制内,不越矩,却样样用了心。

一方古砚,几轴名家的法帖,是知道杨云爱书。

一套御用的茶具,是日常用得上的。

另有十匹蜀锦、两副甲胄、一柄上好的横刀。

赵内侍宣完旨,笑眯眯地凑近杨云,压低声音。

陛下还让老奴带句私房话。

陛下说,这宅子,是朝廷给你的脸面。

可脸面是给外人看的。关起门来怎么过日子,你自己拿捏。赵内侍学着李世民的口气,朕不要你做个讲排场的国公,朕要你做个办得了事、也过得好日子的杨云。

杨云望着那一方方抬进来的赏赐,久久没有出声。

他想起两年前,自己刚被认作义子,在宫中无依无靠的光景。

替我谢陛下。杨云轻声道,就说……云儿,记住了。

宴散,送了客,日头已经偏西。

新府的第一日,热热闹闹地,落了幕。

苏伯核对着下人们收拾器物,杨云独自走进中院的新书房。

书房宽敞,朝南的大窗开着,秋光铺满书案。

兕子送的那盆定宅草,已经摆上了窗台,绿油油的一丛,在夕阳里,透着股不认命的旺气。

杨云在案后坐下。

他从袖中,取出一卷图纸,缓缓摊开。

一张,是北境诸军的布防图。

颉利虽退,主力仍在草原集结。尉迟恭、程咬金的军报,雪片一样往回送——草原上的点兵,没有停。

另一张,是盐铁的布局图。

解池的盐场,正在扩。北境的盐路,要修。再往北,草原上的部族,并非铁板一块——那些被颉利压榨、被重税盘剥的部落,或许,是另一盘棋的口子。

杨云的指尖,在地图上,缓缓划过那片广袤的草原。

打仗,是最费钱的法子。

而他手里,恰恰有钱,也有比钱更厉害的东西——盐。

草原缺盐,缺好盐。

这,或许比十万张弩,更能扼住那头狼的喉咙。

他想起前世读过的那些史料。

颉利的汗国,看似庞大,骨子里却全是缝。

草原大雪,牛羊冻死,各部交不出贡赋,颉利便重税盘剥;薛延陀、回纥诸部,早已与他离心。历史上,不过几年,这头看似不可一世的狼,便被自己人、被一场大雪,拖垮了。

杨云提笔,在纸上,写下两个字。

互市。

以盐为饵,开边市,明码标价,公平交易——但只与那些愿意臣服、愿意通商的部落做。

听话的,有便宜的盐、茶、布。

跟着颉利南下的,一粒盐也得不到。

这一刀,不见血。

可它砍的,是颉利聚拢诸部的那根绳子。

杨云将纸吹干,压在镇纸下。

不急。

眼下最要紧的,是先看清楚——除了草原那头狼,这歌舞升平的长安城里,还有多少双眼睛,正盯着他这座新起的府邸。

他想得入神,门外,苏伯轻轻敲了敲门。

主公。

进来。

苏伯捧着一本薄薄的门簿,走了进来,神色里有一丝拿不准。

主公,今日入府人多杂,老奴按规矩,让门房记了门录。

这本是寻常的。只是……苏伯翻到一页,递上来,有一桩小事,老奴觉着,该跟主公回一声。

杨云接过门簿。

咱们府斜对面,原是间茶肆。这几日,有个年轻郎君,天天在那儿坐着,要一壶茶,坐大半日。

看穿着,是个读书人,说话斯斯文文,问的也都是些闲话——咱们府上几时落成,家里几口人,主公平日几时出门。

苏伯顿了顿。

他报的名号,老奴让人去打听了,是荥阳郑氏的子弟。

叫郑文焕。

书房里,夕阳一寸寸暗下去。

杨云的目光,落在那个名字上,久久没有动。

荥阳郑氏。

盐法断了的财路里,便有郑家一停。

一个世家子弟,在他开府的当口,日日坐在对门的茶肆里,问他的出入。

杨云缓缓合上门簿。

知道了。他的声音很平,听不出喜怒,苏伯,不必惊动他。

让门房照旧,该记下的,一笔一笔记下。

他愿意喝茶,杨云望向窗外渐浓的暮色,淡淡道,便让他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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