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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3章 卢家出招(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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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市、西市,几家最大的粮铺,同时挂出了限购的木牌。

每人,限购二升。

排队买粮的百姓,一下子炸了锅。

二升?二升够干什么的!我一家五口,两天就吃完了!

对不住了您嘞,伙计苦着脸,把人往外拦,粮船没到,实在没货。明日请早,明日请早。

明日明日,你这话都说了三天了!

百姓们将信疑,可一回头,价牌又变了。

斗米,三十五钱。

人群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又涨了?前儿不还三十吗!

这可咋整……

有那脑筋活络的,已经顾不上排队,挤出人群,撒腿就往别处的粮铺跑——他想趁别家还没涨,赶紧多买几斗囤上。

可他跑了半条街,看见的,是一块接一块,同样往上跳的价牌。

到处,都在涨。

没有一处,能幸免。

恐慌,像投入水里的墨,无声无息,在长安城的一百八坊里,慢慢洇开。

也不是没有人心存善念。

延寿坊有个开小米铺的老贺,做了半辈子买卖,为人厚道。眼看着街坊四邻为二升米排起长队、唉声叹气,他心里不落忍。

铺子里其实还压着十几石粮,是他早先进下、留着慢慢卖的。

娃他娘,老贺跟婆娘商量,我看街坊们怪可怜的。要不,咱家这十几石,还按原价卖了吧,也好叫邻里度过这几日。

婆娘迟疑:可听说丰大贵放了话,谁敢平价放粮,就是跟公会、跟卢家过不去……

咱们做的是本分买卖,凭啥听他的?老贺梗着脖子。

第二天,老贺果真把米价,压回了三十钱,还放宽了限购。

街坊们闻讯,感激得不行,他铺子前头,排起了长队。

可这平价米,只卖了一天。

当天后半夜,老贺睡得正沉,忽然被门外一阵响动惊醒。他披衣起来,推门一看——

铺子门上,被人泼了一大片乌黑的秽物,门板上,还插着一把亮闪闪的解腕尖刀,刀刃下压着一张纸条。

纸条上,只写了一行字。

再敢坏规矩,烧的就不是门。

老贺浑身冰凉,握着那张纸条,在夜风里,抖得像一片叶子。

婆娘当场就哭了,死死拽住他:我就说!我就说不能卖!你不要命,咱们一家老小还要命啊!

老贺望着门板上那把刀,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第二天,他的小铺,也挂上了的木牌。

那十几石粮,被他重新搬回了内屋,一粒也没敢再往外拿。

街坊们望着那块木牌,眼里的光,又黯淡了几分。

连贺掌柜这样的厚道人,都不敢卖了。

这长安城,是真的变天了。

盐铁司官署。

杨云盯着案上一份刚送来的粮价条陈,眉头,一点点锁了起来。

使君,属官快步进来,脸色凝重,查清楚了。今早全城十七家大粮铺,齐刷刷限购,价也齐刷刷涨了。这不像是各卖各的,倒像……约好了一般。

背后有人。杨云沉声道。

他站起身,走到那张标记满城粮铺、粮仓的城图前,目光落在丰隆号三个字上,又缓缓移向更远处——关中、河东,那些世家田庄所在的方向。

盐案刚了,他们就换了一招。杨云的指尖,在图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这一回,不打盐,打粮。

好狠的算计。

属官一惊:使君是说,这粮价,是世家在背后……

除了他们,谁有这个本事,叫全城粮商一夜之间,口径一致?杨云转过身,神色已经彻底冷了下来,去,把这几日的粮价、限购的铺面,一一记档。再让人盯着丰隆号,看他们的粮,都运去了哪里。

属官刚要走,杨云又补了一句。

另外,备车。我要进宫。

御书房里,李世民听完杨云的奏报,脸色沉得像压了块铁。

你是说,帝王缓缓开口,崔伯约弃了郑家,转手就让卢家,在粮上动了手?

正是。杨云拱手,盐案让他们看明白了,盐上,朝廷有盐场、有产能,他们扳不倒。可这粮……天下的粮源、漕路,大半在世家手里。这一招,比私盐,更打在七寸上。

房玄龄与杜如晦也在。

房玄龄捻着胡须,神色凝重:云国公所言不虚。军粮、民食,皆是命脉。世家若是真有组织地囤粮不售,卡住漕运……朝廷手里便是有再多盐利,也得被他们活活困死。

杜如晦沉声道:当务之急,是摸清两处底细。一是太仓、常平仓,究竟还有多少存粮,能撑几日;二是世家囤粮,囤在何处、囤了多少。

知己知彼,才好破局。

李世民点了点头,目光转向杨云。

杨云,他一字一句,这一仗,比盐案更难。盐,你能造;粮,朕和你,都变不出来。

你可有应对?

杨云沉默了一瞬,坦然摇头。

陛下,眼下臣还没有十全的法子。他道,但臣已让人,先去盯仓、查粮,又请户部盘点官仓。等底细摸清,臣再向陛下,条陈破局之策。

李世民没有责怪,只重重一挥手,朕给你时日,也给你权限。放手去查,朕倒要看看,这范阳卢氏,能把天,捅出多大的窟窿!

消息传进立政殿时,兕子正趴在窗边,看庭院里的宫女扫落叶。

娘娘,一个小太监压低声音回话,外头都在传,说米粮涨价了,一天一个价,粮铺都开始限购了。穷苦人家,怕是……怕是要吃不上饭了。

皇后手里的书卷,微微一停。

涨价了?她蹙眉,涨了多少?

听说,一斗米,都要三十多文了,还在涨。

皇后沉默了。

她出身将门,又历经乱世,比谁都清楚,粮价飞涨,对寻常百姓意味着什么。盐贵了,可以少吃些;可这粮,是一顿都断不得的。

就在这时,一直趴在窗边、竖着耳朵听的兕子,地回过头来。

小脸上,再没了看落叶的嬉闹。

母后,她迈着小短腿跑过来,仰着脸,乌黑的眼睛里,满是认真,米粮……真的要涨好多好多钱吗?

皇后怜爱地摸了摸她的头:嗯。有些坏人,把粮囤起来不卖,粮就少了,价就贵了。

兕子咬着嘴唇,小脸上满是想不通。

为什么呀?她小声道,粮囤在仓里,又不会变出更多。他们把粮放着,自己也吃不完。可穷人没粮,会饿肚子的……

坏人就是这样。皇后把女儿揽近些,缓缓道,他们眼里只有钱,不管别人的死活。

兕子似懂非懂地点头,握紧了小拳头。

那阿爷、果果,会不会管呀?她仰起脸,眼里又燃起一点光,阿爷那么厉害,一定不会让穷人饿肚子的,对不对?

皇后望着女儿,郑重地点了点头。

会管。她轻声道,你阿爷,你果果,绝不会坐视不理。

那穷人呢?兕子追问,声音里带着一丝她这个年纪少有的着急,那些没钱的阿婆、小娃娃,他们买不到粮,要饿肚子的呀!

皇后没有立刻答。

兕子站在原地,小眉头紧紧锁着,像是在心里头,飞快地想着什么。

忽然,她眼睛一亮,转身就往内殿跑。

兕子去去就来!

不一会儿,她抱着那个绣兔子的荷包,气喘吁吁地跑回来,把荷包往皇后面前一递,一脸郑重。

母后!果果呢?果果在吗?兕子仰着小脸,兕子有钱!兕子的压岁钱、分红,都在这儿呢!

能不能……能不能叫果果,用兕子的钱,买好多好多粮,分给那些吃不上饭的人呀?

立政殿里,静了一瞬。

皇后的心,被这一句奶声奶气的话,狠狠撞了一下。

她蹲下身,与女儿平视,望着那双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的眼睛,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孩子哪里知道,她荷包里那几枚金锞子、一小把碎银,扔进长安这座百万口的大城,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可这一份心意,比那满城的粮钱,都金贵。

兕子乖。皇后把女儿搂进怀里,声音放得极柔,你的心意,母后替你收着。等你果果来了,你亲口跟他说,好不好?

兕子重重点头,把荷包紧紧抱在怀里,眼睛里重新燃起了光,果果那么厉害,一定有办法的!

她还不知道,此刻的杨云,已经在进宫的路上。

而她更不知道,一场针对全城百姓的粮荒大网,才刚刚开始收拢。

当天夜里,异变陡生。

仿佛有人,在暗处,一声令下。

关中、河东,乃至更远的关东,各大粮商、世家田庄里的存粮,一夜之间,像是从这世上消失了。

第二天清晨,长安一百八坊,所有的粮铺,几乎在同一时刻,卸下了门板。

可那门板后,空荡荡的米缸上,无一例外地,挂出了一块一模一样的木牌。

今日粮罄。

售罄。

限量,明日请早。

西市最大的丰隆号门前,排队的百姓望着那块的牌子,先是愣住,随即,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骚动。

没了?怎么会没了!

昨天不还有二升吗!

这往后……可怎么办啊……

人群前头,一个挎着空篮子的老妇人,听完这话,腿一软,差点坐到地上。

她天不亮就出门,走了五六里地,就为了这二升米。

这位小哥,老妇人拽住伙计的袖子,声音都抖了,行行好,再匀我一升,半升也行。家里卧病的老头子,还等着这米下锅呢……

伙计一脸为难,把袖子往回抽:婆婆,真不是小的不帮您,是真没粮了。您……您明日再请早吧。

老妇人松开手,望着那块冰冷的木牌,浑浊的眼泪,顺着脸上的皱纹,无声地淌了下来。

晨光里,无数张脸上,写满了惶然。

一场席卷长安的粮荒,那张无形的大网,在这一刻,正式、彻底地,收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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