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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5章 粮价暴涨(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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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人里头,有几个,是真心为国、慌了手脚;可更多的,分明是得了授意,要借着这场粮荒,再一次,把杨云、把盐法、把朝廷北抗的方略,一并压下去。

班列里,也有武将,听不下去,出列反驳。

诸位文官,一口一个罢兵、和戎!尉迟恭瓮声瓮气,豹眼圆睁,朔方的将士,在前线饿着肚子守城,你们在后方,倒替突厥说起话来了!粮荒是奸商囤的,跟盐法有什么干系?不查奸商,反倒要罢朝廷的良法,是何道理!

尉迟将军此言差矣。一个文臣不紧不慢,正因边事无底,才耗尽了天下的粮。若是早早与突厥修好,何至于此?

你——尉迟恭大怒。

好了。李世民沉声打断,殿中的争执,才勉强压下。

可那一道道投向杨云的目光,明里暗里,依旧,针一样。

太极殿上,气氛,绷到了极点。

龙椅上,李世民一言不发,听着这一片声浪,脸色,阴沉得可怕。

退朝之后,两仪殿。

李世民终于发作了。

砰——!

他一掌,重重拍在御案上,案上的茶盏,跳了起来。

好!好得很!帝王的怒火,再难压抑,囤积居奇,哄抬粮价,掐着朕的百姓、朕的边军的脖子,还要倒打一耙,把脏水泼到朝廷头上!

卢家!好一个范阳卢氏!

赵内侍吓得跪倒在地,大气都不敢出。

可盛怒之下,李世民的眼底,却依旧,保持着一分可怕的清醒。

他比谁都清楚,这是世家,借粮逼宫。

他也比谁都想,立刻抄了那些奸商的粮仓,开仓放粮,叫他们,知道知道,天子的雷霆之怒。

可他不能。

因为他手里,没粮。

硬压粮商,容易;可压完之后,若无粮平粜,满城断了粮,那乱子,只会更大。

世家正是吃准了这一点,才敢如此,有恃无恐。

怒火,在理智的墙垣里,冲撞、翻涌,却终究,没能冲决而出。

李世民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已是一片沉凝。

宣,房玄龄、杜如晦、魏征、户部尚书,还有……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杨云,入两仪殿议事!

朕倒要看看,这满朝的智谋,能不能,从这两个字里,抠出一条活路来!

两仪殿内,烛火通明。

几位重臣,连夜入见。

李世民将朔方的军报、满城的粮价、汹汹的物议,一一摊在案上。

都说说吧。帝王的声音,疲惫而沉,如今,该怎么办。

殿内,一时寂静。

房玄龄捻着胡须,眉头紧锁。

陛下,他缓缓道,眼下的死结,在,不在。朝廷有盐利,却买不到粮。常平仓已空,太仓动不得……

他顿了顿,竟也一时,无以为继。

杜如晦道:臣以为,当严查囤积、封锁黑市,可这,只能治标。治本,还得……还得有粮,入市平粜。

可粮从何来?

一句话,又把话头,拉回了那个死结。

魏征出列,老谏臣一脸的忧愤。

陛下!魏征道,奸商囤积、世家把持,伤的是百姓,误的是军国!老臣请旨,哪怕拼着担个骂名,也要把那些暗仓,一一查实!

可……老谏臣话说到一半,也沉默了。

查实,能定罪。

可定罪之后,那粮,是抄,还是不抄?一抄,全城粮商便敢齐齐关门;不抄,满城百姓,依旧得挨饿。

那位干瘦的户部老尚书,也颤巍巍开口。

陛下,臣……臣无能。老人脸上,尽是羞愧与焦灼,太仓的账,臣盘了一遍又一遍。军粮之外,再挤,也挤不出多少了。常平仓……已经空了。

臣掌了一辈子钱粮,老尚书的声音,哽咽了一下,从没像今日这般,看着满城的百姓遭难,国库里,却拿不出,一粒能救命的粮。

是臣,愧对陛下,愧对……百姓。

李世民望着这位老臣,没有责怪,只是,缓缓摆了摆手。

这不怪你。帝王的声音,低沉,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满殿的智谋,竟真的,被二字,死死卡住。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杨云,向前一步,出列。

陛下。

他的声音,沉稳而坚定,在寂静的大殿里,响起。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过来。

这几日,杨云比谁都清楚,自己处在怎样的风口浪尖——满城的流言,弹劾的奏章,明枪暗箭,尽冲着他来。

可他的脸上,看不出半分慌乱。

诸位大人说的是,杨云拱手,眼下的死结,在粮。要破局,先得,有粮。

他一字一句,有一策,可解燃眉。

李世民身子微微前倾:

借粮。杨云道。

由朝廷出面,向那些囤粮的世家、大粮商、宗室勋贵,借粮,或是买粮。杨云条理分明,臣许以重利——愿卖粮的,盐引优先、盐利分润;愿借粮的,朝廷立契,明春加倍偿还;仗义出粮的,朝廷旌表,刻石记名,惠及子孙。

先借一批粮,入市平粜,稳住长安的粮价和人心,也好接济朔方的军粮。杨云道,只要熬过这个冬天,撑到明年开春,天下新粮上市,这死结,便解了。

他顿了顿,将这的章程,剖得更细。

借粮的对象,臣分作三等。杨云道,一是丰大贵这样囤了粮的大粮商,他们手里有货,图的是利,臣便以盐引、盐利动之——凡粜粮者,优先批给最紧俏的盐引,叫他卖粮所得,转眼便能从盐上,再赚一道。

二是卢家、王家这些世家,他们讲脸面、重名声,臣便以大义、旌表动之——朝廷为其刻石记名、诏书褒奖,叫天下人,都晓得他卢家,毁家纾难。

三是宗室、勋贵,他们与国同休,臣便以情理、以日后的加倍偿还动之。杨云道,三面齐下,利害相激,总有一处,能松口。

殿内,众人神色一动。

房玄龄沉吟道:借粮……只是,世家肯借吗?上一回……

他没说完,可谁都记得,上一回借粮,满座公卿,是如何哭穷推诿的。

此一时,彼一时。杨云道,上回,朝廷手里,没多少筹码。如今不同——盐法大行,盐利两百万贯,是实打实的活水。盐引、盐利,正是那些商人,眼馋不已的东西。

况且,上回是借去打突厥,他们巴不得朝廷打不赢。杨云眼底一沉,这回,是平粜安民、救济满城的百姓。他们若还当众一毛不拔,那这的假面具,便由他们自己,撕给天下人看。

臣再以大义相激、以利害相劝,杨云拱手,总要试上一试。哪怕只借到一批,也好过,坐困愁城。

李世民盯着他,看了许久。

帝王终于开口,重重一拍御案,朕,准了!

朕给你便宜行事之权,盐引、盐利、旌表,你尽可许。李世民道,朕再让赵内侍,以朕的名义,发帖设宴。朕倒要看看,这满城的朱紫公卿,在朕的面前,还能不能,把那二字,演到底!

他站起身,走到杨云面前,目光沉沉。

杨云,李世民道,朕知道,满城的流言,都在骂你。这副担子,重。

可朕也知道,越是这种时候,越得有人站出来。他拍了拍杨云的肩,放手去做。做成了,是社稷之福;做不成……朕,与你一起担。

杨云心中一热,单膝跪地。

臣,万死,不辞!

臣,领旨!杨云躬身。

议完了事,众臣告退。

杨云刚出两仪殿,却见殿外的廊下,立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兕子。

小丫头显然是等了许久,夜风里,身上裹着一件厚厚的小斗篷,脸蛋冻得有些发红,可一双眼睛,却亮着。

她是听说杨云在两仪殿议事,特意,从立政殿跑过来的。

来之前,她在立政殿里,也是坐立难安。

她听宫人们,私下议论外头的粮价,五百钱、黑市、饿肚子……那些词儿,她听得一知半解,可她知道,外头的人,在受苦。

她想帮,却又不知道,能帮上什么。

思来想去,她只能抱着自己的荷包,跑到这两仪殿外,等着她的果果。

她想,至少,把自己的钱,送过去。

果果!兕子一见他,便迈着小短腿,扑了过来。

杨云心中一暖,蹲下身,接住她:这么晚了,怎么还没歇着?

兕子没有答,她仰着小脸,望着杨云,小眉头紧紧锁着,像是鼓起了,天大的勇气。

然后,她把一直紧紧抱在怀里的那个绣兔子荷包,双手,捧到了杨云面前。

果果,兕子的声音,轻轻的,却无比认真,兕子都听说啦。粮粮好贵好贵,穷人吃不上饭,朔方的兵阿叔,也等不到粮。

这系兕子所有的钱。她把荷包往前递了递,乌黑的眼睛里,浮起一层水光,却倔强地忍着,压岁钱、分红,都在这儿。果果你都拿去,给百姓买粮……

杨云的心,像被什么,狠狠一揪。

他没有立刻接。

他只是伸出手,轻轻替兕子,拢了拢被夜风吹散的碎发,温柔地,把那双捧着荷包的小手,重新,推了回去。

兕子乖。杨云的声音,放得极柔,你的钱,果果不能要。

为什嘛?兕子急了,眼里的泪,差点掉下来,兕子想出力!兕子也想帮大家!

果果知道。杨云望着她,一字一句,郑重道,我们兕子的心意,比这荷包里的钱,珍贵一万倍。

可这些钱,果果有办法,去别处筹。他替兕子,把荷包重新系好,你呀,就替果果,把这份善心,好好收着。等你长大了,用它,去帮更多更多的人。

兕子咬着嘴唇,似懂非懂地,望着他。

过了片刻,她忽然破涕为笑,重重点头,小脸上,重新燃起了,亮晶晶的光。

她握紧了小拳头,像是在给杨云打气,又像是,在把一件天大的事,托付给他。

果果那么厉害,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一定能,叫穷人吃上饭的,对不对?

杨云望着那双干净而信任的眼睛,只觉得,肩头那份沉甸甸的分量,又重了几分。

他郑重地,点了点头。

杨云道,果果,答应你。

兕子这才,彻底地笑了。

她把荷包重新捂紧在心口,仿佛捂的不是钱,而是,一个已经交了出去、可以安心的盼头。

那兕子等果果的好消息!她踮起脚,奶声奶气,却无比笃定。

夜风吹过两仪殿外的长廊。

杨云抱着满心的希望,开始筹备,那场以天子名义、专为借粮而设的盛宴。

他手里,握着朝廷的名义,握着盐利的筹码,也握着,一个小丫头,毫无保留的信任。

他以为,这一次,凭着重利、凭着大义,总能,从那些公卿手里,借出一批救命的粮来。

帖子,连夜写就。

赵内侍亲自核对名录,京中五姓在京的家主、各大粮商、宗室亲王、勋贵国公,凡与粮、与世家有涉的,一个不落,都在帖子上。

帖子的措辞,极为客气,给足了体面。

设宴的地方,也选在了当年借过粮的凌烟阁偏殿——同一个地方,同一桩由头。

杨云想,这一回,他倒要,亲眼看一看,那些人,还会不会,故技重施。

他还不知道。

就在他连夜发帖、满心筹措的时候,长安城那些高门深院里,那些满口仁义道德的世家公卿,也早已,得了信儿。

他们没有惊慌。

他们只是,关起门来,备好了,同一场,声情并茂、滴水不漏的——

哭穷的戏。

据说,卢崇义接到帖子,只看了一眼,便搁在了一旁。

他坐在自家书房里,听完管家回话,那张清癯的脸上,浮起一丝极淡的、了然的笑。

来了。卢崇义淡淡道,我就知道,他撑不住,要来求咱们。

主公,那这宴,去是不去?

卢崇义端起茶,天子设宴,岂能不去。

只是去之前,他眼底寒光一闪,一字一句,给各府,都递个话。口径,要齐。

谁也不许,先松这个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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