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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婚后,秦思思女士多次骚扰我和女儿的生活。她到我公司闹事,在学校门口堵孩子,打骚扰电话,发威胁短信。今年九月,她在公园推搡我女儿,导致孩子差点被车撞到,手上、膝盖都受了伤。”
他顿了顿,呼吸有些急促:“我以为那已经是底线了。但我没想到,十一月三日,她刚从行政拘留释放,就做了更过分的事。”
他看向秦思思,对方避开了他的目光。
“那天我带女儿去心理诊所复诊——因为上次的事,孩子受了惊吓,需要心理疏导。晚上回家,我看到满地碎玻璃,阳台窗户破了个大洞。然后我接到物业电话,说我的车在地下停车场被人划了。”
“我到停车场,看到我的车——那辆我和秦思思结婚五周年时买的车,被划得面目全非。车门上喷着‘方旭渣男’四个字。”方旭的声音开始颤抖,“我不明白,一个人要有多恨,才能做出这种事?”
“那不是一辆车那么简单。”他的眼圈红了,“那是我和女儿的家。窗户破了,冷风灌进来,碎玻璃到处都是。我女儿才八岁,如果她在屋里玩,如果她被玻璃划伤……”
他说不下去了,低下头,肩膀微微抖动。
法庭里一片寂静。审判长没有催促,给他时间平复情绪。
过了很久,方旭重新抬起头,声音恢复了平静,但更加坚定:“审判长,各位审判员,我今天站在这里,不是要追究过去谁对谁错。我只想说,作为一个父亲,我必须保护我的女儿。”
“秦思思的行为,已经严重威胁到我和女儿的人身安全、财产安全。我要求法院依法判决,让她承担应有的法律责任。同时,我坚决不谅解她的行为,也不会出具任何谅解书。”
他看向秦思思,一字一句地说:“因为有些底线,不能触碰。有些错,不能原谅。”
说完,他坐回座位。许思瑜递给他一张纸巾,他接过,握在手里,没有用。
接下来是辩护环节。秦思思的律师站起来:“审判长,各位审判员,我对公诉人指控的事实和罪名没有异议。但我想请法庭注意几个从轻情节。”
“第一,被告人秦思思系初犯——虽然之前有过行政处罚,但那是行政违法,不是刑事犯罪。这是她第一次触犯刑法。”
“第二,被告人认罪态度好。在侦查阶段如实供述,今天当庭也表示认罪。”
“第三,被告人犯罪动机有特殊性。她与被害人曾是夫妻关系,育有一女。离婚后,她情绪长期压抑,心理失衡,才做出不理智行为。其主观恶性相对较小。”
律师停顿了一下,继续说:“第四,被告人现在非常后悔。她愿意赔偿被害人的全部经济损失,只是目前没有能力。但她承诺出狱后会努力工作偿还。”
“综合以上,恳请法庭对被告人从轻处罚,判处缓刑,给她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审判长看向秦思思:“被告人,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秦思思站起来,腿在发抖。她看着方旭,眼泪涌出来:“方旭,对不起……我真的知道错了……”
她的声音哽咽得几乎听不清:“我不求你现在原谅我,我只求你给我一个机会……我保证,我以后再也不打扰你和筱云了,我离开江城,再也不回来了……求你了,看在筱云的份上……”
她哭得说不下去,身体摇摇欲坠。法警上前一步,但没有扶她。
方旭看着这一幕,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秦晓雨坐在旁听席最后排,捂住嘴,眼泪无声地流。
“审判长,”公诉人这时开口,“我对辩护人的意见有不同看法。”
“第一,所谓‘初犯’不成立。被告人在短时间内多次违法,从行政违法升级到刑事犯罪,说明其不知悔改,主观恶性大。”
“第二,关于犯罪动机。正因为被告人与被害人曾是夫妻,她才更清楚如何伤害对方——她选择破坏家庭财产,选择在对方最在意的地方下手,这不是简单的情绪失控,而是有预谋的报复。”
“第三,被告人所谓‘愿意赔偿’,但无实际能力。而被害人方旭先生明确表示不谅解。这说明被告人的悔罪态度并未得到被害人的认可。”
公诉人看向审判长:“综合全案,被告人秦思思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情节严重,社会危害性大。建议法庭依法判处实刑,以儆效尤。”
法庭再次陷入沉默。
审判长与两名审判员低声交流了几句,然后敲下法槌:“法庭调查结束。
方旭听着那些法律术语的交锋,目光却落在秦思思身上。她坐在那里,像一尊失去灵魂的雕塑,只有眼泪还在不停地流。
他想起很多年前,她也是这样爱哭。看电影会哭,看到流浪猫狗会哭,吵架吵不过他会哭。那时他觉得,她的眼泪是柔软的,是值得心疼的。
可现在,同样的眼泪,却只让他感到疲惫和疏离。
时间改变了太多东西。或者说,时间让很多东西露出了本来面目。
辩论结束,审判长宣布休庭,择日宣判。
法警给秦思思重新戴上手铐。她站起来,转过身,最后看了方旭一眼。那眼神里有乞求,有绝望,有太多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但方旭移开了视线。
她被人带走了,侧门关上,隔绝了两个世界。
旁听席上的人陆续起身离开。秦晓雨走过来,眼睛红肿:“姐夫……”
“走吧。”方旭说,“筱云还在家等我们。”
他站起身,腿有些麻。许思瑜扶了他一把,他摇摇头:“没事。”
走出法庭,阳光刺眼。雪已经停了,但寒意更甚。方旭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感觉胸腔里那口憋了太久的气,终于缓缓吐了出来。
“结束了?”孟诚问。
“还没有。”方旭说,“等判决。”
但无论判决是什么,有些东西,已经永远结束了。
就像这个冬天,寒冷终将过去,但有些冻伤,可能会留下永久的痕迹。
车子启动,驶离法院。后视镜里,那栋庄严的建筑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街角。
方旭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他知道,接下来还有很多事要做——等判决,修车,换窗户,继续带筱云看心理医生,继续生活。
但至少,最艰难的部分,已经过去了。
阳光透过车窗照进来,在眼皮上投下温暖的红光。他忽然觉得,这个冬天,也许并没有那么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