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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城，刘府，西跨院。

比起陈府的清雅，刘府西跨院则要豪奢张扬得多。

此刻，天刚蒙蒙亮，西跨院的主厅内却已是一片狼藉。

名贵的定窑瓷瓶碎了一地，黄花梨椅子被踹翻，茶水点心泼得到处都是。

刘四爷刘振海，只穿着一身松垮的绸缎中衣，披头散发，脸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呼哧呼哧喘着粗气，像一头被激怒的棕熊。

“废物！都是他妈的一群废物！！”

他暴怒的吼声在厅内回荡。

几个侍立在一旁的丫鬟小厮吓得脸色发白，浑身发抖，恨不得把脑袋缩进脖子里。

“张汉！老子供他吃供他穿，给他人手给他撑腰！让他灭个黑蛇帮，坐稳外城三大帮派之一，老子花了多少心血！这才几个月？几个月！！他就让人把老窝给捅了！自己脑袋也让人砍了！连带着老子的两个练骨后期的高手！就这么没了！老子怎么跟大哥交代！怎么跟家族交代！！”

刘振海越说越气，抓起手边一个白玉镇纸，狠狠砸在地上！

“啪嚓！”

玉屑纷飞。

“还有那些产业！西城码头！赌档！酒楼！货栈！每年三四万两的孝敬！就这么没了！没了！！徐虎！天下会！又是这个泥腿子杂种！上次杀了柳雄，吞了四海帮，老子还没找他算账，他倒好，直接把老子下金蛋的鸡给宰了！！”

他气得在厅内走来走去，像一头困兽。

肥胖的脸上肌肉扭曲，眼中满是血丝，那是愤怒，更是肉疼。

血狼帮每年的孝敬，虽然不过三四万两，但对他个人来说，也是一笔不小的进项，更是他在外城权势的象征。

如今，全打了水漂！

“四爷，息怒，息怒啊。”

一个留着山羊胡、管家模样的干瘦老者，战战兢兢地开口劝道。

这是刘府外院管家，刘福，是刘振海的心腹。

“事已至此，气坏了身子不值当。当务之急，是赶紧派人去外城，收拢血狼帮剩下的地盘和产业！张汉虽然死了，但血狼帮在西城、东城、南城各处还有堂口、赌档、酒楼，那些可都是能下金蛋的鸡！若是去晚了，被陈家、漕帮，或者其他饿狼抢了先，那损失可就真补不回来了！”

“还有天下会！”

刘振海猛地扭头，赤红的眼睛瞪着刘福，喘着粗气。

“徐虎那杂种断我财路，此仇不报，我刘振海誓不为人！他现在重伤，天下会死伤惨重，正是趁他病要他命的时候！老子要亲手扒了他的皮！”

刘福心中叫苦，连忙道：“四爷，报仇固然要紧，但产业更不能丢啊！血狼帮那些地盘，每年能给四爷您带来三四万两的孝敬，若是落到别人手里，以后可就没这份进项了！至于天下会，徐虎重伤，已成瓮中之鳖，跑不了。可那些产业，去晚了，就真成别人的了！”

他见刘振海依旧咬牙切齿，眼中只有杀意，赶紧又加了一把火：

“四爷您想，那徐虎侥幸赢了张汉，自己也是重伤垂死。天下会经此一役，元气大伤，已是砧板上的鱼肉，随时可以收拾。可血狼帮的产业，是真金白银！码头泊位、赌档、酒楼，都是能生钱的聚宝盆！如今张汉一死，群龙无首，不知多少双眼睛盯着呢！肯定都闻着味儿了！咱们若是去晚了，被他们抢了先，占了地盘，再想拿回来，可就难了！”

“而且，咱们若是只顾着找徐虎报仇，却丢了血狼帮的地盘，在家主那边，也不好交代啊！死了两个供奉，若是再丢了每年几万两的进项，家主那边……”

刘福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刘振海虽然暴怒，但并非完全无脑。

听到刘福提起大哥刘振山，他心头一凛。

是啊，死了两个供奉，大哥那边已经不好交代了。若是再丢了血狼帮的产业，断了每年几万两的孝敬，大哥非剥了他的皮不可！

相比之下，徐虎的命，虽然重要，但比起真金白银的产业，似乎又没那么急了。

反正徐虎重伤，天下会残了，随时可以收拾。

可那些产业，去晚了，就真成别人的了！

刘振海脸上横肉抖动，眼中神色剧烈变幻，愤怒、贪婪、不甘、算计，交织在一起。

最终，对产业的贪婪和对大哥的畏惧，压过了立刻报仇的冲动。

“你说得对……”

刘振海喘着粗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产业不能丢！徐虎那杂种，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先收拾产业，再找他算账！”

他猛地转身，对厅外吼道：

“刘能！刘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