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撤不了了。
马蹄声从营地两侧响起。至少三百骑兵冲出黑暗,骑枪平举,马刀出鞘,切断后路。
弓手开始齐射。两百张弓同时松开,箭矢如黑云压下来。
“举盾!”
五百面盾牌同时举起,在头顶形成盾幕。箭矢砸在盾面上笃笃作响。几支从缝隙穿过,射穿肩膀和大腿。惨叫声此起彼伏,但阵型没散。
第二轮齐射。第三轮。
阵型开始乱了。正面亲兵营,两侧盾兵长枪,背后骑兵冲击,头顶箭雨不断。五百人被三千多人围在中间。
每一秒都有人倒下。血汇成小溪,踩上去打滑。
但没有人跑。
倒下一个,旁边的人补上。受伤的退到内圈,还能动的顶到外圈。阵型越缩越小,但始终没散。
徐虎已经杀红了眼。
黑衣被血浸透,左臂中了一箭,箭杆被他折断。后背被枪尖划开一道血槽,他根本没感觉。
他眼睛只盯着一个人——周德。
周德提着战刀大步迎上。身后换血副将从侧面包抄,五名练脏后期军官分散成扇形。
七对一。
徐虎迎着周德冲上去,血煞真劲催到极致。他一拳轰向周德面门,拳锋破空发出音爆。
周德举刀格挡。
轰!拳刀相交,劲气炸开。周德脚下地面龟裂,战刀出现裂纹。副将趁势一刀斩向徐虎后颈。
徐虎侧身让过,左手反手抓住刀身。五指用力一拧,精钢战刀被他拧成铁团。
副将脸色大变,弃刀后退。徐虎右拳已到,轰在他胸口。鱼鳞甲凹进去一个拳印,甲片炸裂。副将倒飞出去,撞翻一排亲兵,落地时已站不起来。
一拳打飞这练脏副将。
但周德没停。他趁徐虎分神,一刀斩在徐虎后背。刀锋切开皮膜肌肉,卡在肋骨上。鲜血顺着刀锋往下淌。
徐虎闷哼一声,回头一拳砸向周德面门。周德抽刀格挡,被砸得连退三步,虎口崩裂。
五名练脏军官同时出手。五柄刀从五个方向斩来。
徐虎没有闪避。他深吸一口气,一步踏出,右拳横扫。拳锋过处空气炸开。五柄刀同时被砸飞,两名军官被拳风扫中,胸甲碎裂,断骨刺穿皮肉。
“撤!往西边撤!”李威大吼。
西边靠近黑水河,地势低洼,骑兵施展不开。
赵铁头在前面开路。一刀劈在盾兵肩膀,刀卡在骨头里拔不出来。他松手一脚踹飞盾兵,捡起长枪捅穿另一个兵卒。冯铃跟在他身后,毒针换了三茬,被她拍中的官军脸色发青倒在地上抽搐。
灰袍老者和陈家客卿断后。灰袍老者左臂中了两箭,长剑换到右手。陈家客卿厚背砍刀卷了刃,刀刃全是豁口,但每一刀依然势大力沉。
徐虎还在正面和周德缠斗。
拳来刀往,每一次碰撞都震耳欲聋。周围营帐被拳风刀气撕成碎片,篝火被气浪掀翻,火星漫天飞舞。
周德刀法老辣,每一刀都斩向要害。徐虎身上添了七八道伤口。但周德也不好过——徐虎拳劲太沉,每一拳都带着震荡力道透过刀身震入体内,他嘴角已渗出血丝。
副将学乖了,不敢正面硬接,只在侧面游走偷袭。徐虎一拳轰向周德,他就从侧面一刀斩来。徐虎回拳格挡,周德就从正面劈来。
两人配合越来越默契,徐虎压力越来越大。
但他始终不退。每多撑一刻,李威就能多带一些人撤出去。
李威终于带人冲到营地西侧。木栅栏被骑兵冲出一个缺口,缺口外就是黑水河。河边泥地松软,马蹄陷进去跑不快。
“走!走!走!”
弟兄们一个接一个从缺口冲出去。有人拖着伤员,有人背着同袍。
五百人撤回三百出头。一百多人永远留在了营地。
李威是最后一个撤出缺口的。他回头看了一眼——营地里火光冲天,粮草堆还在烧。火光中,徐虎还在和周德死战。
“徐爷!”他喊了一声。
徐虎听到了。他虚晃一拳逼退周德,转身朝缺口冲去。周德和副将紧追不舍。徐虎冲到缺口处时,周德一刀斩向他后颈。
徐虎头也不回,右拳反手轰出。拳刀相交,劲气炸开。周德的战刀从中间断开,半截刀身飞出去钉在帐篷上。周德被拳劲震得连退五步。
徐虎借着反震之力跃出缺口,消失在夜色中。
周德没有追。
他站在缺口处,看着徐虎远去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手里那把断刀。然后抬起头,看向还在燃烧的粮草堆。火光映在他脸上,照出铁青的脸色。
副将喘着粗气问:“将军,追不追?”
“追什么。”周德面色难看的把断刀扔在地上。
“粮草烧了,换血境跑了,追上去给他送人头吗。”
他转身朝中军大帐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这能造反的贼子果然不俗,实力强劲这样都留不住他。
“清点伤亡,抢救剩余粮草。派人去府城催粮——最快速度。”
“是。”
黑水城北门。
城门在身后轰然关闭。徐虎靠在城门洞墙壁上,黑衣被血浸透。他闭着眼睛喘了几口气,然后睁开眼,咧嘴笑了。
竹叶青从城楼上冲下来,手里提着金疮药。看见他一身血,脸色变了:“伤得怎么样?”
“皮外伤。”徐虎站直身体,抹了一把脸上的血。
“背上那一刀深了点,没伤到骨头,休息一觉就好。”
李威清点完人数走过来,脸色不好看:“徐爷,撤回来三百八十七人。伤了八十多个,重伤三十人。没回来的……一百一十三人。”
徐虎沉默了片刻。
“粮草烧了多少?”
“至少五成。”李威说。
“油布盖着的草料全烧光了,底下的粮食也烧了大半。周德就算抢回来一些,也撑不了多少天。”
“够了。”徐虎说。
“一百一十三个弟兄换他大半粮草,还好没亏。”
他站直身体,声音提高了几分:“今晚出战的弟兄,活着回来的每人赏银二十两。阵亡的弟兄,抚恤五十两,家属由天下会供养。”
城墙上,一个从三河口跟过来的老兵举起拳头,喊了一声:“徐爷!”
“徐爷!”三百多人齐声响应。
徐虎点了点头,转身朝内城走去。竹叶青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背上那道刀伤从肩胛延伸到腰侧,皮肉翻卷,隐约能看到白骨。他走路依然稳当,像那道伤根本不存在。
“喂,徐虎。”她开口了。
“嗯?”
“你背上那一刀是周德砍的吧。”
“嗯。”
“下次我去砍他。”
徐虎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她。竹叶青站在月光下,手里提着金疮药,腰间的双刀泛着冷光。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徐虎笑了,转身继续往前走。
“先排队。等我把周德收拾了,下一任再给你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