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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令兵走在他前面，步伐很快，没有回头。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三条街道，来到分舵驻地的大门前。

大门敞开着，门前的石阶上站着四个持刀的教众。

看到徐虎，四人同时抱拳行礼，让开道路。

徐虎走上台阶，穿过大门，走进院子。

院子里灯火通明。

正厅的门敞开着，里面坐着七八个人。

韩金彪坐在主位上，面色凝重。

他左手边坐着马洪，右手边坐着两个徐虎没见过的人——一个穿着青色儒衫的文士，四十出头，面容清瘦；一个穿着黑色劲装的光头大汉，身材魁梧，太阳穴高高鼓起，气息沉稳，至少是换血中期。

厅里还坐着几个分舵的老人，都是堂主级别的人物。

徐虎走进正厅，朝韩金彪抱拳行礼：“舵主。”

韩金彪点了点头，示意他坐下。

“人到齐了。”韩金彪说，“叫你们来，是因为刚收到一封急报。”

他拿起桌上的一封信，扬了扬。

“交州那边，出事了。”

厅里安静了一瞬。

交州是闻香教起事的根源，也是圣教经营了几十年的老巢。

教徒数百万，圣兵数十万，高手如云。

按理说，那边不应该出什么事。

但韩金彪的表情，不像是开玩笑。

韩金彪把信递给身边的文士，示意他念出来。

那文士接过信，清了清嗓子，念道：“圣教交州总坛通报：平南将军赵崇山所部先锋军已于半月前进入交州境内。赵崇山亲率两万精锐骑兵，走鹰愁峡古道穿越断岳岭，突袭交州腹地。三日之内连破三城，兵锋直指交州府城。”

“总坛已下令收缩防线，集中兵力固守府城。各地分坛正组织兵力增援府城，但赵崇山骑兵机动太快，援军多次被其中途截击，损失不小。总坛判断，赵崇山此举意在切断交州与苍州、云州的联系，为后续主力大军创造围歼条件。”

“总坛请苍州、云州两分舵注意：赵崇山既已出现在交州，其主力大军必然已在路上。预计四到五个月内，朝廷主力将抵达交州。届时，交州将面临两面夹击之势。请两州分舵在此期间自行发展，不必分兵支援交州。总坛自有手段应对。”

信念完，厅里再次陷入沉默。

马洪皱着眉头：“赵崇山还真敢走鹰愁峡？两万骑兵，穿越数千里险峻山地，他就不怕在半路上被我们伏击？”

刘先生摇了摇头：“鹰愁峡古道虽然险峻，但正因为险峻，我们才想不到他会走那里。赵崇山赌的就是这个。他赌赢了。”

古铁山瓮声瓮气地开口：“两万骑兵，轻装突袭，确实棘手。但交州总坛也不是吃素的。圣教在交州经营了几十年，真劲境的长老就有好几位，换血境的堂主不下二十人。府城城墙高达十五丈，护城河宽五丈，城防设施完备。赵崇山的两万骑兵，攻城器械都没带，想拿下府城，没那么容易。”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而且总坛说了，不必分兵支援。说明他们有信心守住。”

韩金彪点了点头：“总坛的意思很明确——交州那边，他们自己能应付。我们要做的，是守好苍州，别给总坛添乱。”

他目光转向徐虎。

“徐堂主，你怎么看？”

徐虎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了。

“总坛的判断是对的。交州府城城墙高大，高手众多，赵崇山的两万骑兵，轻装急行，没有重型攻城器械，想拿下府城，基本不可能。他真正的目的，应该是切断交州与外界的联系，为后续主力大军创造围歼条件。”

“也就是说，我们还有时间。但时间不多。”

他站起身，走到墙上挂着的苍州地形图前，手指点在临江城的位置上。

“临江城是苍州北部的战略支点。只要临江城还在我们手里，胡奎和张崇山的主力就被牵制在这里，无法南下。这样一来，交州那边需要面对的，就只有赵崇山这一路先锋军。”

他手指向下移动，点在黑水城的位置上。

“而黑水城在我手里。如果我带兵从黑水城出发，沿陆路，可以绕过临江城外的官军，直接插到安陵府和苍城的后方。到时候，胡奎和张崇山必然回援。他们一回援，临江城之围就解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临江城之围一解，韩舵主就可以腾出手来，整顿兵力，巩固苍州的防线。而我，则可以在安陵府和苍城之间来回穿插，牵制官军的兵力，让他们无法全力南下。”

厅里安静了片刻。

马洪皱着眉头，似乎在思考这个方案的可行性。

古铁山抱着胳膊，面无表情，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刘先生捋着胡须，微微点头，又微微摇头，像是在权衡利弊。

韩金彪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

“徐堂主，你这个方案，有几分把握？”

徐虎看着他，语气平静。

“七分。”

韩金彪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好。就按你说的办。”

“你需要多少兵力？”

徐虎说，“我从黑水城带出来的两千人，加上竹叶青刚带来的两千新兵，一共四千人。这四千人，我全部带走。”

韩金彪眉头一挑：“四千人全部带走？那北城墙谁来守？”

徐虎说，“北城墙自然由舵主派人接手。闻香教在临江城有两万多兵卒，随便派一位堂主带三千人过来，足以守住北城。”

“我走之后，北城墙的防务就交给舵主的人了。我的人会留下详细的城防图和布防记录，交接起来不会有什么问题。”

韩金彪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好。我让马洪带三千人接防北城。”

马洪愣了一下，但没有说什么，只是抱拳应道：“是，舵主。”

徐虎也抱拳：“多谢舵主。我这边三天之内就能准备好。三天后，我带兵出发。”

韩金彪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

“徐堂主，你在临江这一个月，辛苦了。”

徐虎摇了摇头：“分内之事。”

韩金彪没有再说什么，挥了挥手：“那就这样吧。散会。”

众人陆续起身，走出正厅。

徐虎是最后一个走的。

他走到门口时，韩金彪叫住了他。

“徐虎。”

徐虎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

韩金彪坐在主位上，烛火在他脸上投下半明半暗的影子，看不清表情。

“路上小心。”

徐虎点了点头，转身走出正厅，穿过院子，走出大门。

他站在分舵驻地门前的石阶上，抬头看了一眼夜空。

乌云遮住了月亮，星光黯淡。

竹叶青说得对，大半夜的议事，果然没什么好事。

但对他来说，这却是一个机会。

一个离开临江城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