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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完，深深低下头，双手捧着官帽，举过头顶。

“下官自知罪责难逃，请将军处置。”

赵韦看着他，没有说话。

沉默持续了很长时间。

周文远的手在发抖，官帽在他手中微微晃动。他身后那些豪强和商户，更是有人双腿发软，几乎要瘫坐在地上。

赵韦终于开口了。

“徐虎是什么时候走的？”

周文远连忙回答：“昨夜。大约是戌时前后，他的船队从北门码头出发，顺着黑水河南下了。”

“带了多少人？”

“这个……下官不太清楚。但据说他只带走了一千人左右，其余的人都解散了。”

“解散了？”

“是。他走之前，把库房里的银子和粮食全都分给了城里的百姓和留下的兵卒。每人发了三个月的饷银，每户发了两斗米。发完之后，他就带着人上船走了。”

赵韦沉默了片刻，然后轻笑了一声。

“有意思。”

他翻身下马，走到周文远面前，伸手接过那顶官帽，在手里掂了掂，然后还给了他。

“官帽你继续戴着。黑水县不能没有知县，你的事自有朝廷说了算，这里我就不多管了，好自为之。”

周文远愣了一下，随即连连叩首：“多谢将军！多谢将军不杀之恩！”

赵韦没有看他。

他转身，看着街道两旁那些紧闭的门窗，目光中带着一丝玩味。

“徐虎把银子粮食都分给了百姓，自己带着人跑了。他倒是会收买人心。”

他顿了顿，又问：“城里那几家跟着徐虎的豪强呢？”

周文远连忙回答：“祝家、陈家、黄家，这三家的家主和嫡系子弟，昨夜跟着徐虎一起走了。剩下的偏房支脉，也基本四散而逃。”

赵韦看了他一眼：“那三家的偏房支脉全都离开了？”

“是的，都怕清算早跑完了。”

赵韦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几个偏房支脉，不值当他花力气去搜。那些人既没有实力，也没有影响力，翻不起什么浪。

他转身，朝县衙内走去。

“传令下去，全城戒严三天。各家各户，不许出门，不许串门，不许聚众。三天之后，恢复正常。”

“是。”

“另外，派人去那三家府上贴个封条。府邸暂时查封，等朝廷处置。”

“是。”

亲兵领命而去。

赵韦走进县衙，在正堂的主位上坐下。

周文远小心翼翼地跟进来，站在一旁，低着头，不敢说话。

赵韦没有看他。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透过敞开的窗户，看向南方的天空。

徐虎跑了。

但他并不在意。

一个换血境的草寇，不值得他花费太多的精力。如果派船去追，派少了还打不过徐虎那一千老兵，虽然看不起他，但这泥腿子还是有点实力，派多了还得去黑水府调船，一来一回，耽误的时间足够徐虎跑出几百里了。

与其在一条小鱼身上浪费时间，不如先把眼前的事情做完。

他现在的目标，是云州，这里让胡奎他们善后就可以了。

那里的闻香教分舵还在活动，需要他去清理。等云州平定之后，再去交州和父亲汇合。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传令下去，让胡奎张崇山尽快来接收黑水城，后续清除其他几县他们来做，明日我们一早拔营，前往云州。”

“是。”

亲兵领命而去。

赵韦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空荡荡的街道，面无表情。

一个换血境的草寇，侥幸杀了一个周德，就以为自己能成什么气候。

逃到交州又如何？

等他把云州平定，率军南下交州之时，顺手就能捏死这只蝼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