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走方郎中能找到吗?”萧既明问。
邱月娘只记得对方左脸有道烫疤,每逢初一、十五在西市摆摊。今日不是开市之日,人早已不知去向。
大理寺仍派人追查,却没有把希望全压在一个游医身上。
开棺照常进行。
城南坟地泥土湿重。邱家人退到远处后,仵作掀开棺盖,一股腐败气味涌出。苏见微以布巾掩住口鼻,仔细查验尸身残存的软组织、牙龈、指甲和骨骼。
两个月过去,许多外在症状已经消失。
尸骨未见明显外伤。胃腹部腐败严重,无法判断临死前究竟服过何种药物。牙龈残留的暗色线痕可能与长期接触金属毒物有关,也可能来自腐败与泥土浸染。
苏见微取下少量头发、指甲及棺内土样,逐一封存。
回程路上,她一直没有说话。
直到看不见邱家人的身影,杜成安才问:“能不能定是铅霜害的?”
“不能。”
“那断痛散呢?”
“也不能。”
杜成安叹了口气:“开了棺,结果什么都定不了。”
“不是没有结果。”谢知衡道。
至少他们确认尸骨无明显暴力损伤,也确认邱文柏死前服过未被记录的药物。更重要的是,邱月娘的证言解释了死亡前后的过程。
这些不能告诉他们“必然死于什么”,却足以阻止他们将一条人命草率归到铅霜上。
回到案房,谢知衡重新整理病人名册。
邱文柏名字后面,原本写着“疑因掺药死亡”。
他提笔将这几个字划掉,改为:
“长期服用掺粉药物,曾有相近症状;直接死因未明,另查断痛散来源。”
杜成安看着那行字:“这一改,顾泉身上便少了一条人命。”
“如果人命不是他的,就不能为了让案子更重,硬放到他身上。”
“可沈崇川就是靠这条人命,才让所有人相信药铺已经害死了人。”
“所以我们更不能照他的写。”
谢知衡将被药行会馆退回的呈状放到一旁。
顾泉掺药牟利是真。
多名病人因服用同批药物出现异常症状是真。
卢奉安发现问题后隐瞒,也是真。
这些罪责不需要借一条死因不明的人命,才能成立。
萧既明拿过修订后的卷宗,在末页写下批注:
“不得以推测补证,不得以义愤定罪。”
落笔后,他看向谢知衡。
“沈崇川用自己的死逼人查案,又用邱文柏的死增加分量。他大概认为,只要最后查出的方向没错,过程中的假便不重要。”
“可案件不是修书。”谢知衡道,“不能把不合意的残页揭掉,再补一张更好看的。”
窗外暮色渐浓。
沈青梧一直等在大理寺门外。得知邱文柏的死不能归到济仁药铺头上,她没有替丈夫辩解,只低声问了一句:“那他是不是白死了?”
谢知衡想了想。
“没有。”
同批药物已经全部追回,三名仍在服药的病人得到救治,顾泉掺药的账册与实物也已封存。即便没有邱文柏这条人命,济仁药铺做过的事仍会被追究。
“但这不代表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对的。”
沈青梧点了点头。
她像是早已知道答案,只是还需要有人亲口说出来。
“我明白。”
她转身走下台阶,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谢先生,信里还有最后一句,我昨日没有给你看。”
她从袖中取出那封烧焦的私信,展开内页。
靠近折痕的地方,有一行被水渍晕开的字:
“若我算错了邱文柏,便请替我把他的名字划掉。”
杜成安看了那句话,神色复杂。
“他既然知道自己可能错,为什么还敢把人写进去?”
谢知衡看着信纸,没有回答。
死人可以后悔。
可他留下的谎言,仍需要活人一点一点拆掉。
案房内,顾泉的最终口供恰在此时送来。
他已承认掺粉、毁证与拘禁,却在最后一页坚持写了一句话:
“铅霜只会使人不适,剂量极少,绝不会伤命。”
苏见微看完,将三名病人的症状记录摆到他供词旁边。
“会不会伤命,不能听下毒的人自己说。”
她指向其中一份新送来的诊察记录。
那名叫陈绫的女孩,在停药一日后再次昏厥。大夫查验时发现,她不只是手抖、腹痛。
她的双脚已经开始失去知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