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第一百二十一章七年的棺,三日的尸
“谁说死了不超过三日?”
谢知衡放下卷宗,先问了一句。
来报的差役喘了口气。
“京兆府仵作。他说尸体还没烂透,不可能埋了七年。”
“棺材动过没有?”
“开了盖,还没抬出来。”
“让所有人停手。”
萧既明已经起身取刀。
“封住坟地。开棺的人、迁坟的人、看风水的人,一个都不许走。”
城南赵氏坟地,距离京城不到十里。
谢知衡赶到时,坟前已经围了几十个人。几个年长妇人跪在香案旁念经,一个披麻的中年男人坐在泥地上,手里攥着半截断裂的香,像是连哭都忘了。
那是赵家长子,赵承敬。
七年前,他亲手埋了父亲。
今日开棺,父亲的尸骨却不见了。
“我爹呢?”
看见官差,他猛地站起来。
“棺材是他的,寿衣也是他的。里面这个人是谁?我爹的骨头去了哪里?”
杜成安拦住他:“先别靠近,官府会查。”
“怎么查?”
赵承敬指着墓穴,声音发颤。
“七年啊!我们年年烧纸,年年上供,难道拜的都是空棺材?”
他说到最后,喉咙像被堵住,再也发不出声音。
谢知衡没有劝他节哀。
尸骨失踪,不是几句安慰便能让人平静的事。
他走到墓穴旁,先看周围。
坟顶刚被挖开,旧土与新土混在一起。原本覆盖棺材的石板已经移到一侧,板缝残留的灰浆颜色发暗,部分还粘着细根。
“这墓七年间修过没有?”
“只补过坟上的土。”赵承敬道,“里面从没动过。”
“最近有人来过?”
“清明以后便没人进来。附近有守墓人,平日连牛羊都不许靠近。”
墓穴不深,底下是一座青砖砌成的小室。
棺材放在石台上,四周潮湿,靠西的一面墙角长着青苔。棺盖已经掀开,露出一具穿着深褐色寿衣的年轻男尸。
谢知衡正要下去,苏见微伸手拦了一下。
“等一等。”
她先踩住绳梯,又将一根木杆递给他。
“右边泥滑。案子没查清,别先把自己摔进去。”
谢知衡接过木杆,脚下果然滑了一下。
上方杜成安忍不住道:“你就不能听一次劝?”
“听着呢。”
谢知衡扶稳梯子,下到墓室。
近看以后,那种错位感更强烈。
棺木已经老旧,表面漆皮剥落,几处木纹被潮气侵蚀发黑。
里面的人却很年轻。
二十五六岁,面色灰白,嘴角残留着少量暗色液体。腹部已经出现轻微腐败变化,双手却并未像寻常入殓者那样交叠,而是屈在胸前。
仿佛生前曾经用力抱住什么。
苏见微先查体表,再掀开寿衣衣领。
颈侧有一道明显压痕。
痕迹只环绕大半圈,右侧较深,左侧浅一些。下颌附近还有几处擦伤。
“不是正常病死。”她道。
“勒痕?”
“更像被宽带状物压住颈部。具体死因,需要抬回去细验。”
“死亡时间呢?”
苏见微看了一眼尸斑和腐败变化。
“墓室阴凉,会减缓变化。只凭这些,不能定到某一日。但绝不可能埋了七年。”
她停了停。
“也不像今日刚死。”
谢知衡将这个判断记下,没有沿用报案人口中的“死了三日”。
墓内温度、湿度、死者身体情况都影响尸体变化。
越是离奇的案子,越不能先被一个听起来准确的数字牵着走。
他转而查看棺材。
棺盖上的铁钉已经锈蚀,钉头周围没有新鲜撬痕。盖与棺身之间残留着老旧漆封,断裂处是今日工匠开棺时才形成的。
“棺盖此前没有打开过。”京兆府仵作在上面道,“所以我才说,这事邪门。”
谢知衡没有抬头。
“钉过七年的盖,不等于封了七年的棺。”
他沿着棺木边缘缓慢移动。
前板、侧板、底板。
靠近右后角的位置,一道木缝引起了他的注意。
缝中有旧泥,也有新鲜木屑。
木屑颜色浅黄,边缘锋利,尚未被潮气浸黑。有人近期刨过这里。
谢知衡用薄竹片探入木缝。
竹片没有遇到紧密木榫,而是直接向里滑进去半寸。
“拿灯。”
灯光照到棺材底部。
右后角的底板并非完整一块,而是被人沿旧木纹切开过。切口从外面看不明显,内侧却可以看见新鲜刀痕。
切开的木板,又被三枚小木楔重新固定。
“
杜成安立即下到墓室,蹲在石台旁。
“人从棺底塞进去的?”
“可能。”谢知衡道,“棺盖没有动过,只是因为他们根本不需要动盖。”
墓室上方,方才还在念经的几个人停了下来。
京兆府仵作也怔住了。
谁都盯着棺盖。
却没人想到,棺材还有底。
“可棺材压在石台上。”杜成安伸手摸了摸底板,“要开底,总得把它抬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