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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知衡早已后退。
他不会因为自己懂查验,便站在原地与持刀者拼命。
年轻人的手抓了个空。
杜成安已经追到身后,一拳撞在他肘侧。
半出的刀落地。
二人扭打数招,年轻人又从靴中抽出一片薄刃。
刀光一闪。
杜成安肩上的旧伤还未痊愈,没有强接,侧身避开。
旁边差役将一张捕网迎头撒下。
年轻人被网绳缠住双臂,仍挣扎着往外冲。
三人合力,才将他压倒。
另一边,跛脚老人已经翻过院墙。
他的跛脚不是装的。
速度却不慢。
墙外守候的巡差听见信号,早已堵住巷口。
老人撞进人群,拐杖中弹出一截尖刺。
尚未刺中人,腿弯便被木棍击中。
他跪倒在地,仍想用牙咬破藏在衣领内的东西。
苏见微看见他低头,立刻喊道:
“按住下颌!”
差役一把卡住他的脸,从衣领中取出一只蜡丸。
蜡丸里不是毒。
是一张卷得极细的纸。
上面只有一句:
若提人失败,杀许氏。
两名假差役的腰牌都是真的。
属于京兆府两名在职差役。
当日下午,真正的差役在城西一间空屋里被找到。
二人被迷晕,衣物与腰牌遭窃,性命无碍。
官印也是真的。
京兆府今日收到新纸后,有人趁库房混乱,盗走一张空白公文,并从值房取走一次用印。
用印记录上,被人仿签了一个书吏的名字。
印是真的。
纸是真的。
腰牌也是真的。
唯独公文签发的时间,早于纸张入库。
这一处无法倒转的时间,让整份文书露出了破绽。
年轻假差役被带进问房。
他脸上的蜡已经在打斗中蹭落一角。
左眉尾的疤也掉了半边。
那不是伤疤。
是一块贴上去的软蜡,外面涂着肤色油膏,再以细笔描出边缘。
短须也是粘的。
洗去面上的油膏后,露出一张四十岁上下的脸。
与罗归年的画像有七分相似。
却比画像更瘦。
耳后没有月牙疤。
左臂确实不太灵活,走路时习惯性夹紧。与养鸭老妇所见相合。
许氏被带到门外辨认。
她只看了一眼,便后退半步。
“先生。”
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问房内的男人抬起头。
没有否认。
也没有承认。
“罗归年?”杜成安问。
男人笑了笑。
“他死了。”
“赵青?”
“也死了。”
“孙文成、周伯安、蒋行舟、卢从安?”
“都死了。”
“那你叫什么?”
男人靠着椅背。
“既然他们都死了,名字自然也该埋了。”
谢知衡站在桌旁。
“何敬没有埋。”
男人眼里的笑意淡了。
“他叫什么,已经不重要。”
“对你不重要。”
谢知衡道:“对他姐姐和外甥女重要。”
“你用过五个名字,丢下五具尸体。”
“如今又想把何敬写成罗归年。”
“可他不是你扔掉的一件旧衣裳。”
男人没有回答。
跛脚老人名叫邢老七。
六十二岁。
曾在戏班做过杂役,擅长调制油彩、假须与面部软蜡。
十余年前戏班散掉,他跟着“先生”做事。
五次假死中,假亲属的装扮、尸体上的特征与认尸说辞,大多由他准备。
“先生真名是什么?”萧既明问。
邢老七摇头。
“我跟他时,他叫赵青。”
“后来才知道,赵青也不是他的名字。”
“你见过最早的文书呢?”
“没有。”
“他有没有家人?”
“不知道。”
“银子存在哪里?”
老人闭口不答。
搜身时,从他鞋底夹层中取出一枚钥匙。
不是客栈木箱的。
也不是染坊或香铺的。
钥匙很小,齿口复杂,像是钱庄私匣使用。
广泰号共有三百多个长期私匣。
只凭一枚钥匙,无法立刻确定对应哪只。
但邢老七看见钥匙被取出时,眼神明显乱了。
许氏并非完全被迫。
她收钱认尸,也知道自己的口供将帮助“罗归年”完成死亡。
但她最初确实不知道何敬是被杀的。
提人公文出现后,她才明白,所谓先生从没准备放她自由。
一旦利用结束,她也会成为需要处理的知情者。
“他为什么亲自来?”谢知衡问。
许氏抱着手臂,仍在发抖。
“我知道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他真正的钱,不在广泰号。”
“邢老七那把钥匙,只能打开一只空匣。”
“空匣里放着下一处地址。”
杜成安皱眉。
“为什么绕这么多层?”
“他不信任何人。”
许氏抬眼看向问房。
“每次换身份,钱也会换地方。”
“只有准备下一次死的时候,才去取。”
“第六次的钱藏在哪里?”
许氏摇头。
“我不知道具体位置。”
“但我听他提过一句。”
“什么?”
“第一次死的地方,也是最后一次存钱的地方。”
赵青死于城北酒坊失火。
第一次死的地方,便是那座旧酒坊。
而城北旧酒坊,早在十年前被拆掉。
原址如今建成了另一处地方。
杜成安让人取来城坊图。
新旧图纸叠在一起。
酒坊旧址的轮廓,落在如今一座高墙院落之内。
众人看清院落名称后,都安静了。
那不是钱庄。
也不是民宅。
是京兆府存放多年旧案与无主物证的西档库。
一个冒名死过五次的人,将十二年骗来的银子,藏在了官府的旧案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