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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没烧粮。”
杜成安抬脚便要踢翻油罐。
“别碰!”
谢知衡一把拉住他。
“油已经洒出来了,踢翻只会让火顺着地面铺开。也不能直接泼水。”
他环顾四周,指向粮仓墙边堆积的干沙。
“用沙压火。再找厚毡,从外向内盖,别让火沾到衣服。”
几名寺吏立即动手。
石进山也带着几个地下居民赶来。众人用木铲将沙土一层层压上去,剩余火焰则被厚毡盖住。
明火很快缩小。
可烟仍未散。
谢知衡蹲在被烧断的草绳旁,用刀尖挑起一小截。
草绳上打着三个结,末端连着一根细线。细线贴着墙角,一直延伸向上方的通风孔。
“不是临时纵火。”
他看向萧既明。
“有人提前铺好了引火索。只要在另一端点燃,不必靠近粮仓。”
杜成安顺着细线追出几步,发现它从石缝钻入另一条窄道。
“通向灯房。”
石进山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灯官掌管城里所有火道。除了他,没人知道这些线怎么走。”
“灯房在哪?”萧既明问。
“东边。”
石进山咬紧牙关。
“但大钟敲响以后,灯房会落闸。没有灯官的铜钥匙,谁都进不去。”
“带路。”
他们绕过粮仓,赶往灯房。
路上不断有地下居民抱着孩子从岔道离开。有人咳得直不起腰,有人经过官差身边时,依旧会本能地贴紧墙壁。
二十年的畏惧,不可能因一场火便彻底消失。
可也有人停下,主动将装满沙土的木桶递给寺吏。
还有一个腿脚不便的老人,扶着墙守在岔路口,一遍遍告诉后来的人:
“别去北井。”
“官差没杀人,他们在灭火。”
灯房位于地下最东端。
那里原本应该是旧军粮道的总闸室,石门足有一人高,门上嵌着数十根粗细不一的铜管。每根铜管都连着一条油线,分别通往地面不同街巷。
石门已经落锁。
锁孔边缘却有新鲜刮痕。
谢知衡用火把照近。
“有人刚锁过门。”
杜成安抬刀便劈。
第一刀,只在铜锁上留下浅痕。
石进山从墙边拖来一根攻城锤般的旧撞木。几人合力,连续撞了四下,石门终于裂开一道缝。
一股浓烈的血腥味从里面涌出。
众人动作同时停住。
杜成安握刀侧身挤入,片刻后沉声道:“安全。”
灯房不大。
墙上挂满油线与铜铃,地面却一片狼藉。桌案被掀翻,纸张散落得到处都是。
一个老人被绑在木椅上,头低垂着。
他身穿黑色旧军袍,胸前绣着一盏白灯。左肩插着一柄短刀,血已经浸透半边衣服。
石进山冲进去,脸色瞬间白了。
“灯官!”
老人还有气息。
苏见微不在,谢知衡只能先查看伤处。短刀没有完全没入,出血虽多,却暂时不能贸然拔出。
他扯下布条,绕过刀柄固定,防止移动时造成二次伤害。
老人似乎感觉到了疼,眼皮艰难睁开。
看见石进山,他嘴唇动了动。
“北井……”
“北井怎么了?”
石进山跪在他面前,声音发紧。
老人胸口剧烈起伏。
“不能去。”
“有人……把旧城册搬去了北井。”
谢知衡目光微凝:“什么旧城册?”
“名字。”
老人费力地吐出两个字。
“
“二十年前活下来的……后来生下来的……谁是谁的孩子,谁是哪一户的后人,全在册上。”
这本册子,就是地下所有人存在过的证明。
没有户籍,没有地契,也不被外界承认。
一旦旧城册被毁,他们便真的成了一群来历不明、无法自证身份的人。
“十七封信是你送出去的?”萧既明问。
老人缓慢眨了一下眼。
“我写的。”
石进山浑身一震。
“您为什么从没告诉我们?”
老人看着他,浑浊的眼里浮起深深的疲惫。
“因为二十年了。”
“送粮的人……越来越贪。”
“他们说,只要地下的人敢见官,就断粮、封井,再告诉朔州,说孤雁城藏着疫民和逃户。”
“我不敢赌。”
老人眼角滑下一滴泪,没入鬓边白发。
“可今年,他们要的不是银子,也不是替他们做活。”
“他们要城册。”
萧既明俯身:“送粮的人是谁?”
老人正要开口,灯房顶部突然传来一声轻响。
一粒带着松针的湿泥,掉在谢知衡肩上。
他仰头。
屋顶有一道刚被打开过的暗门,边缘还在往下落土。
石进山也看见了。
“这道门通往地上的城北松林。”
话音未落,暗门外忽然传来马蹄声。
不止一匹。
有人已经从北边进城了。
老人听着那片马蹄,眼中的恐惧迅速扩大。他一把抓住谢知衡的手腕,力气大得不像濒死之人。
“别让他们到北井。”
“那七个从地上抓来的人,也在那里。”
谢知衡神色一沉:“他们还活着?”
“活着。”
老人喘着气,手指越收越紧。
“可北井
“是二十年前,北烽军没来得及运走的火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