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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来以后,药盒交给谁?”
“他自己收着。”
“原来那只呢?”
阿满犹豫了一会儿。
“放在书房。孟娘子去擦过。”
“擦完以后,你看见盒里有药吗?”
“有。两丸。”
“怎么知道是两丸?”
阿满低头。
“山长让我倒出来,数给他看。他嫌我磨蹭,还说,两个也数不明白,以后怎么领书。”
谢知衡等他说完。
“后来放回去了?”
“放了。”
“谁放的?”
“我。”
“有没有别人碰过?”
阿满看向门边,像怕隔墙也有人听。
“沈先生来找过山长。”
“几时?”
“昨日下午,山长从药铺回来以后。”
“你看见他碰药了?”
“没有。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后来山长让他进去了,我就去拿茶。”
谢知衡没有把“在房里”写成“碰过药”。
但沈砚秋方才说,昨日回来很晚,只提到了门房,没有说过进顾惟简书房这一段。
他还有话未说。
后宅书房随即查验。
书架、书案以及装药的旧盒都先记原位。
旧盒的内侧,比外面磨损得更重。边角有几粒深色碎屑,暂时看不出是药屑,还是擦拭时留下的灰。
盒底却夹着一张窄纸。
只有几行字。
先前的不可信。
另取一盒。
今日须问清。
没有署名。
字迹与顾惟简往日批改文章的笔迹有不少相似之处,需要取更多字样对照。
谢知衡将纸放到灯下,看了很久。
顾惟简可能并非相信茶有毒。
他收到警告以后,另行取了新药,却仍把旧药留在手边。
今日又故意把取药一事说成沈砚秋替他所办。
他是在设问。
但他为什么吃下了药?
是新旧被混了,还是他误以为已经分清?
那两丸旧药,如今到底在何处?
“会客的药盒,有几丸?”谢知衡问。
负责清点的书吏翻开记录。
“剩三丸。孟娘子说他今日吃过一丸。”
“药铺昨日装了几丸?”
“六丸。”
屋里几个人同时停住。
六丸新药,加上两丸旧药。
如今新盒里只剩三丸,旧盒空着。即便顾惟简昨日服过一些,去向也得逐一说清,不能含混带过。
谢知衡立即让人去核问药铺的包装数量,又询问孟春娘与阿满,顾惟简从昨日返家到今日会客,究竟服过几次。
这一晚,案子的中心渐渐从茶桌移到了两个药盒之间。
而茶仍被留验,没有因弟弟试过就先行排除。
沈砚秋第三次坐到谢知衡面前时,窗外天已经将亮。
听见阿满说见过自己,他脸上最后一点勉强维持的平静终于没了。
“去过。”
“为什么没说?”
“山长不许说。”
“他说了什么?”
沈砚秋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说我教的学生偷抄他的稿,又把一些未定的文字传给了书商。今日当着钱望舒的面,要我认清楚。”
“学生是谁?”
沈砚秋抬起眼,神色终于有了明显的抗拒。
“若与命案无关……”
“有没有关,要查。先说你亲自做过的事。”
沈砚秋又沉默了片刻。
“我碰过那只旧药盒。”
谢知衡没有立即追问缘由,只等着。
“山长当时出去见门房。我在屋里,想找那册学生的稿,翻乱了案上的东西。药盒落地,盖开了。”
“药呢?”
“两丸。”
“你捡起来放回去?”
“是。”
“他回来时,知道吗?”
“不知道。我没说。”
一条条被隐下的细节,终于露了出来。
可偷看稿本、摔开药盒,仍不等于投毒。
谢知衡将他所述位置重新画到图上,让他辨认,又问那两丸是否沾泥、是否换过、谁可能在门外看见。
沈砚秋回答得很慢。
当被问到顾惟简为什么试茶时,他忽然抬头。
“因为那封信。”
“你看过?”
“昨日在书房看过一角,放在砚边,还没封好。”
谢知衡的笔停住。
“昨日?”
“是。山长拿进手里,不让我再看。”
昨日午后,警告信已经在顾惟简案上。
可孟春娘说,信是今日会客前才送来的。
谢知衡站起身,走到放残纸的案前。
烧剩的那片纸上,仍能读出“今日席间”几个字。
他让人叫来孟春娘,又问书童信从何处送入。
阿满这回没有迟疑。
“不是外面送来的。”
“谁给的?”
“山长早晨交给我,让我封好,再从正门送进去。”
屋内一下静了。
阿满抱紧胳膊,声音越来越低。
“他说,就当是门外一个人让我转交。谁问,都这么说。”
谢知衡望着那片残纸。
顾惟简不但故意说错取药的人。
连那封声称席间有人要杀他的信,也是他安排送到自己手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