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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丸。
顾惟简昨日回家后服过一丸。
阿满看见的。
今日席间又服一丸。
孟春娘与顾惟清都看见了。
那么,新药本应剩四丸。
实际盒里只有三丸。
还有两丸旧药,仍不知去处。
苏见微把各处见闻写在一张纸上。
“有一次取药没人看见,或者有人拿走了一丸。”
“也可能盒里的并非全是新药。”谢知衡说。
她点头。
两个药盒曾经同时在书房。
沈砚秋摔开过旧盒,孟春娘清理过,阿满倒出数过。顾惟简自己,也至少碰过数次。
没有人能对全过程作连续证明。
谢知衡拿起那张“先前的不可信,另取一盒”的草记,翻到背面。
纸背空着,只有靠边一处被压出的浅印。
那道印形状狭长,边缘略深。
像曾经压在另一叠纸
他请人把顾惟简昨日拿回的书样取来。
书样已在清点簿中登记,夹在退馆文书下,尚未逐页检查。
外面是一层较厚的纸,折得整齐。
翻开封面,内页中间有一小块地方明显隆起。
谢知衡没有直接挤压,先记下位置,再一页页展开。
两枚药丸被薄纸包着,藏在书样之间。
药丸边缘,均有浅浅的模痕。
旧药找到了。
包药的纸上,还有顾惟简写的一行字。
留验,勿混。
屋内几个人都停下了动作。
顾惟简不仅另买了新药。
他还把自己怀疑过的旧药隔开,封存,留下字样。
至少在他放入书样时,这两丸并未混进今日随身带的药盒。
谢知衡让人核对笔迹、纸张与书样的放置经过。
孟春娘辨认后说,昨日顾惟简回来,确实让她清理旧盒。清理完,他又把盒子收进书房,关了一阵门。
随后便没有再让她碰。
沈砚秋摔开旧盒,发生在这之前还是之后,需要重新核时。
他所说的两丸,也终于有了可以对照的实物。
谢知衡将薄纸和两枚药分别封好。
“不要让药铺的人先按样挑出答案。各自写清所见,再核。”
苏见微应下,又去问施救医者。
顾惟简服药以后,最早的不适是舌口发麻,继而胸闷、无力。这个经过与某些药物反应相似,但同样可能有其他解释。
真正要查的是:他吞下的那一丸,从哪里来。
旧药在书样里。
昨日新配了六丸,已知用去两丸,盒中只剩三丸。
第六丸没有着落。
傍晚,顾家送来昨日换下的衣物。
顾惟简在书房中给右手包过帕子,后来嫌碍事,扯下塞进旧衣袖中。这件事孟春娘没有亲见,是今早整理房间的婢女补说的。
帕子上有血。
其中一处折角,却黏着极细的浅黄色碎末。
谢知衡没有闻,也没有尝。
先托出帕子,检查包裹方式,再请苏见微来看。
“像药末。”她说,“不能仅凭颜色确认。”
帕子包过受伤的手。
顾惟简也曾用那只手取药。
若只是无意沾上,并不奇怪。
可帕子最深的一道折缝里,夹着半枚被压扁的药丸。
它的大小、外形,与新配的那批相近。
这也需要继续核验。
但至少,缺失的那一丸可能并未被吃下,而是让顾惟简捻碎、包了起来。
谢知衡望着那块血帕,忽然想起药铺掌柜的一句话。
昨日装药时,顾惟简当面接过盒子。
他又安排书童送信,警告席间有人要杀他。
随后,把取药一事故意说成沈砚秋所为。
他究竟是在怀疑药,还是拿药作一场试探?
“把沈砚秋、孟春娘、顾惟清分别再问一遍。”萧既明道,“不许让他们知道新找到的东西。”
谢知衡点头。
证物能缩小疑问,却不会自己开口说明动机。
顾惟简留下了一封假的警告信。
也留下了真正不能混用的药。
两件事之间,尚有一段没人说清。
顾惟清再被问到兄长昨日的异常时,想起了一件小事。
“他拿着帕子来过我房里。”
“做什么?”
“问我,若有人想害他,我会不会帮他。”
“你怎么答的?”
顾惟清垂下眼。
“我说自然会。他看着我笑了笑,就走了。”
“还说过别的没有?”
“有。”
顾惟清的手慢慢攥紧。
“他说,明日他们谁先认,我便留谁。”
谢知衡抬起头。
不是谁没有害他,便留下谁。
而是谁先承认,便留下谁。
这场试茶、问药、退馆,或许并非顾惟简所表现的那样,是一个害怕被杀的人在求证。
他在等别人承认一件事。
谢知衡起身,走回西斋。
那张退馆文书仍在桌上,底下压着另一页尚未展开的拟稿。
他逐项核过内容,视线停在最后一行。
具结后留任,所欠免追。
谢知衡的指尖停在纸边。
顾惟简给席上的人准备了退路。
却把一封“有人要你的命”的信,摆到了那条退路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