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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知衡先检查房间,苏见微稍后查验遗体。两人的记录分开,免得先认定了一种死法,再去挑能支持它的痕迹。
“谁破的门?”谢知衡问。
一名役卒抬手。
“我和刘七。当时火小下去了,听说还有人在里面,才上来。”
“门当时什么样?”
“关着,推不动。我们拿斧砸开。”
“从内闩住了?”
役卒犹豫。
“应当是。”
“看到闩的位置没有?”
“没顾上。砸开后,程掌柜已经……”
谢知衡点头,叫书吏将“未见原闩状态”写清楚。
他蹲在残门旁,没有急着搬动。
门板上有几处劈裂,一处较新,木色尚未完全被烟熏黑。那可能是役卒破门所留,不能混进起火前的损伤。
门外用来拉门的铁环还在,已经歪向一侧。它附近的木片,是被斧劈开,还是后来拆门时扯坏,也须分别核实。
至于别的痕迹,要在这些后来的动作之外慢慢找。
他用细绳量过门宽,让书吏标记每片残木与原位置的大致关系。
焦永福在楼梯口等了半晌,忍不住问:“谢先生,能不能先把客人的箱笼拿出来?外头有人急着走。”
“可以清点,不可各自进去翻。”
“住客总不能都扣着。”
“不是扣着。姓名、所住房间、失火时所在位置核过后,再由衙役陪同取物。”
焦永福脸色难看。
“店已经烧成这样了。”
谢知衡抬眼望向屋内。
“所以更得知道,哪些东西原来就在这里,哪些是后来动过的。”
院中,苏见微查过两名死者的外观,又核对搬移经过。
程文远衣物烧损严重,现阶段不能仅凭焦黑的表面就断定所有伤都由火造成。需要清理、细查,原有衣物残片也得保留。
魏小五是在楼梯转角被找到的。
一条腿压在倒塌的木构下,身旁有一把短柄斧。斧头已被役卒拾起,放在院角。
“谁看见他用斧?”谢知衡问。
焦永福立刻道:“有客人说过!他夜里拿着斧在廊上乱跑!”
“说的是乱跑,还是砍了什么?”
“那时候烟那么大,谁看得清?”
谢知衡没有同他争,只让人去找那名客人。
苏见微将魏小五袖口的一小块残布单独收起。
布上有旧油污,也有新沾的烟灰。衣服原来做过什么活,失火后又接触过什么,不能凭闻到油味就分清。
她在衣襟内侧发现一个缝着的小布袋。
袋口扎紧,里头有几十枚铜钱。
“谁先前清点过他身上的东西?”
没人答。
苏见微让书吏记录数目,另行收好。
焦永福伸长脖子。
“那就是柜上丢的钱!”
杜成安转向他。
“柜上丢了多少?”
“十二文。”
“这里不止十二文。”
“他可以先前就偷……”
杜成安没有让他说下去。
“先拿账来。哪日、哪个柜、谁数的,写清楚。”
日头升起时,一个老妇人被邻居扶到客栈门口。
她起初只看见烧坏的幌子,腿便软了。
“我儿呢?”
没人立刻答。
老妇人往里走,看见盖着布的两具遗体,忽然停住。
苏见微过去扶她。
“您是魏小五的母亲?”
老妇人点头,嘴唇发抖。
“他昨夜说今早回去,给我带个能用的旧锅。掌柜换新锅,旧的不要了……他说他问过的,不是偷……”
最后两字说得很急。
显然在来的路上,她已听见了店里传出的说法。
谢知衡看向焦永福。
焦永福避开眼,低声道:“锅我让他拿了。钱是另一回事。”
老妇人没有听清。
她已经蹲下去,手伸到盖布边,又不敢揭。
“他叫小五,是家里排行。”她小声说,“不是小孩子了。他二十七了……”
苏见微握住她的手,陪她慢慢掀开一角。
老妇人只看了一眼,便抱住自己的胳膊,弯着腰再也直不起来。
她没有立刻大哭。
喉咙里发出一点断续的声响,像还在努力把刚才那句“早上回去”叫成真的。
谢知衡退开两步,留出地方。
他看向楼梯转角。
那把短柄斧,魏小五被找到的位置,还有客人提过的“开门”声,忽然在他脑中重新排了一遍。
他没有因此认定伙计在救人。
但至少眼下,不能只让一个已经死了的人,承担所有人最省事的解释。
“去问倪掌柜。”
谢知衡收起小册。
“他推不开的那扇门,还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