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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晚上?”
“关门以后没有。”
“关门以前呢?”
他低下头。
“查过空房。”
“几点?”
“戌时前后。”
“程文远在房里?”
“应当在。我没有进。”
“你去过三号门前?”
焦永福的手按住木匣盖。
谢知衡等着。
隔了一会儿,他道:“去过。”
“做什么?”
“叫他明早别走。”
“他答了什么?”
“说会等。”
谢知衡将这一段写下,又问:“说完,你怎样离开?”
焦永福看着笔尖。
“走了。”
“门外的木条,你当时见到没有?”
他的手指忽然收紧。
木匣盖被按得发出一声轻响。
“你们到底要问到什么时候?”焦永福抬起头,声音发涩,“我店都烧没了,人死了,银子还不知道赔不赔。每个人都说我同他吵架,好像吵过就一定是我!”
“吵架不是证据。”
谢知衡把纸放平。
“所以才问动作。”
焦永福喘了一口气,目光落向院中。
程文远的遗体已经安置妥当。院里那块地方空出来,只剩一片被水浸暗的地面。
他看着那里,忽然不说话了。
杜成安带来阿顺补充的记录。
昨日关店前,焦永福曾让阿顺先回家。阿顺原本想替掌柜查完上房再走,焦永福却说,自己上去即可。
阿顺还看见他从廊尾拿了一根木条。
“我以为要收抹布。”阿顺说,“没跟过去。”
焦永福听见这句,猛地站起身。
“他胡说!”
杜成安没有退。
“哪一句胡说?”
“我……我拿木条,便是锁人吗?客栈里拿根东西,也都要说清?”
谢知衡抬头看他。
“拿东西不是锁人。可你方才说,去三号门前叫人,随后便走。现在有人说,你拿过木条。”
“将那根木条放在哪里,说清楚,便可以核。”
焦永福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他的目光掠过门,外头已有差役守着。
逃不了。
也不能再叫阿顺来替自己改一句话。
他慢慢坐回去,手在膝上揉了几下,忽然道:“我是怕他跑了。”
屋内没人接话。
谢知衡等他继续。
“他欠我一张店契。我让他看我的收条,他不肯算。他若天不亮便走,我到哪里找?”
“所以你做了什么?”
焦永福闭上眼。
“搭了木条。”
杜成安的下颌绷住。
谢知衡却仍问得很稳。
“搭在哪间门上?”
“三号。”
“程文远在里面?”
“在。”
“他知道吗?”
“我说,让他明早把账算清楚。他骂我,我没理。”
“你原准备什么时候拿开?”
“天亮。”
谢知衡看着他。
“起火以后呢?”
焦永福的嘴唇颤起来。
“我先往外叫人。后来火大了……我没能上去。”
“有没有告诉救火的人,三号门外被你挡住?”
焦永福摇头。
这一回,屋里静得连外头搁碗的声音都听得见。
他明知楼上有一个人无法自行开门。
却让上去救人的役卒,以为那是死者自己闩住的房。
“我怕他们以为火是我放的。”焦永福低声说。
杜成安望着他,手中的纸被捏得发皱。
“所以你便看着别人猜小五。”
焦永福没再抬头。
谢知衡让书吏重新取纸,从搭木条开始,将焦永福的供述逐项记录。
什么时候上楼,拿的哪根木条,搭上以后听见什么,谁可能看见。
认了拦门,也不能因此认定火必是他放的。
但这件做过的事,已经不容他再藏在“我也受害”后面。
焦永福看完笔录,提笔前忽然问:“若没起火,他也只是关一夜。我真没打算害命……”
谢知衡没有替他回答那场没有发生的夜晚。
“昨夜起火了。”
焦永福握笔的手僵住。
他低下头,签字时把最后一个字写歪了。
杜成安收起笔录,又取出六号房的图。
“还有这间。你怎么搭的?”
焦永福看了一眼,猛地摇头。
“不是我。”
“想清楚再答。”
“我想得清楚!”
他抬起头,脸上的慌乱里第一次多了急切。
“我知道程文远换到了三号,我锁六号做什么?那边住的是布商,跟我没债!”
谢知衡的目光停在两张房门图上。
焦永福知道换房,承认挡了三号。
姚致远却说,他以为程文远仍住六号。
不能仅凭这种对应,就把另一根横木归到姚致远手上。
但两间房被堵,未必只能出自同一个人的打算。
焦永福伸手指向图纸,声音几乎发颤。
“三号是我封的,我认。”
“六号不是。”
“有人在我后头,也上过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