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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成安的笔停了一瞬。
“你怎样答?”
“我说不知,他自去敲门便是。”
记录誊清后,费文平看过,签了名。
他没有看见姚致远封门。
但他看见姚致远提灯往西走,夹着一件长物,还问过程文远是否歇下。
这段经过,姚致远先前说自己收起文书便睡,并未提过。
谢知衡把新证言交给萧既明,随后请姚致远坐下。
“借刀以后,你往哪里去了?”
姚致远抬眼看了看两人。
“六号。”
这一次,他没有再说没记住。
“做什么?”
“找程兄。”
“旧契在你匣中,为什么还要找他?”
“还有几处账,想问清。”
“你拿着什么?”
“灯。”
“另一样呢?”
姚致远的指尖掐住袖口。
过了片刻,他道:“木条。”
杜成安抬起头。
谢知衡仍坐着,没有逼近。
“从哪里取的?”
“廊尾。”
“为什么取?”
姚致远的呼吸乱了。
“我怕他走。”
这句话,让屋里的人都静了一瞬。
昨夜,焦永福也说过同样的话。
怕他走。
一个知道程文远已换到三号。
另一个,还以为他住在六号。
谢知衡将两张房间图并排放下。
“你把木条搭在六号门外?”
姚致远盯着图,迟迟不动。
萧既明开口:“想清楚。你的回答会记下,也会去核。”
姚致远闭了闭眼。
“搭过。”
“何时拿开?”
“没拿。”
“起火之后,你知道那间房里有人无法开门?”
“知道。”
“告诉过救火的人吗?”
他摇头。
杜成安握笔的手紧了。
“里面的人若没被小五救出来,也出不了门。”
姚致远忽然抬头。
“救出来了?”
谢知衡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你以为里面是谁?”
“程兄。”
“实际住六号的是倪掌柜。”
姚致远脸上先是困惑,随后像终于听懂了这句话,整个人僵在椅上。
“他……换了?”
“昨日午后。”
“那程兄……”
“换到了三号。”
姚致远的目光落在另一张图上,指尖缓缓松开。
谢知衡没有从这一点神色断他的心。
但六号房被拦的经过,已经不再只有一根焦木与一个受伤住客。
姚致远亲口承认了自己的动作。
他不是起火后拿木条破门救人。
是在无人喊火之前,拿着灯往西头走,将一间住着活人的房,从外面堵住。
“我没杀他。”
姚致远声音发哑。
“我只是要他晚点走,把账核清。”
谢知衡将旧契移到他面前。
“什么账?”
姚致远的视线落在契尾。
那几条不同年份的收款记载,有一部分写着代收人的姓名。
姚致远。
其中两笔,与焦永福手里的收条同年同月,数目却对不上。
有一笔,焦永福的收条写了八两,契尾只记四两。
谢知衡用空白纸遮住无关部分,只露出这一行。
“焦永福付给你的八两,为什么到程文远手里,只记四两?”
姚致远不答。
“昨日他叫你验契,是请你替他看焦永福的账,还是要你解释自己收过的钱?”
他的肩膀慢慢塌下去。
屋外有人开始清理街边碎瓦,铲子与石面碰撞,发出一声声钝响。
姚致远望着那行字,终于低声说:
“我挪过。”
“挪去做什么?”
“还自己的债。”
谢知衡让书吏记下,又将那盏碎灯的记录放在旁边。
“银钱怎么查,是一件事。”
“六号门被你挡住,是另一件事。”
“现在说这盏灯。你从六号回来以后,把它拿到哪里去了?”
姚致远望着灯底的两道刻痕。
他先前说睡时熄过灯,后来又说没熄。
先前只说掩住口鼻下楼,后来又添了提灯照路。
每一次改口,都是想避开同一段路。
从六号房门前,到楼梯下。
谢知衡没有替他说完。
他把笔放下,等着。
过了很久,姚致远忽然问:
“若我当时去叫人,把那根木头拿开……”
萧既明看着他。
“你没去。”
姚致远的嘴唇抖起来。
灯照着他苍白的脸,像终于逼他看见了那个自己一直绕开的夜晚。
他低下头,声音几乎听不清。
“我看见火起来了。”
“可我没有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