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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头环顾房间。
屋子不大,一床、一桌、两只衣柜。桌上放着几册账簿,一盏油灯,旁边的茶杯翻倒,茶水已经洇进垫着的旧纸里。
门后没有人。
床底也没有。
差役依次打开衣柜,里面挂着衣服,底层叠着被褥。
赵承礼还站在门外,目光不敢落到父亲胸前。
柳氏已被带去另一间屋子,女孩却站在廊柱旁,伸长脖子看,眼里还存着一点不肯散去的期待。
谢知衡走过去,蹲下与她平视。
“你叫什么?”
“赵小满。”
“先去陪你娘,好么?”
女孩没有走。
“他刚才叫哥哥。”
她说得很轻。
“是不是还能救?”
谢知衡停了一下。
“苏姑娘已经看过了。”
小满看向屋里,嘴唇抿起来。过了片刻,她松开攥着的衣角,转身往母亲那边去了。
苏见微将死者的右手轻轻翻过来。
掌心有血,指腹也沾着,手腕内侧却相对干净。
“不能只凭眼下这些,就认定刀是他自己刺进去的。”
萧既明点头,让人先记下姿态与各处血迹。
谢知衡查看门闩。
横闩从内侧落下,表面有常年磨出的亮痕。闩座附近没有新钉的东西,也不见明显绳索。
他没有急着把“密室”二字写进案子。
人在屋里时,门怎么关上,并不难解释。
难的是,门关上以后发生了什么。
“承礼。”
声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他们全在屋内。
差役猛地转身,手已按上刀柄。
赵怀义仍躺在地上。
胸膛不动,嘴也不动。
谢知衡直起身,没有看尸体,而是望向床头那面墙。
“进来。爹有话问你。”
声音落下。
油灯灯芯噼啪爆了一下。
门外的赵承礼向后踉跄半步,背抵上廊柱。
屋内差役也变了脸色。
杜成安刚从外头赶到,跨进门槛时听见最后几个字,脚步顿了一瞬,随即看向谢知衡。
“哪里来的?”
谢知衡抬手示意众人别说话。
他走到床头。
墙面刷着白灰,靠下有一道木护板,板上开了几条窄缝,床边的脚踏正好挡住一半。
他没有碰那块木板,只俯身靠近。
没有声音。
“这墙后是什么?”他问赵承礼。
年轻人抹了把脸。
“西厢。存铺里多余的纸,还有旧书。”
“谁在里面?”
“没谁。”
“今夜谁进去过?”
赵承礼迟疑起来。
柳氏在对面屋中听见问话,隔着门道:“齐先生。老爷让他来对账,他先到了,在西厢等着。”
“齐先生是谁?”
“铺子的账房,齐绍文。”
萧既明已经转身出去。
谢知衡又看了一眼木护板。
其中一条缝边缘有些发黑,像长期积下的灰,却有一小段干净得不合周围。
床头正贴着这面墙。
死者的位置,也离它不远。
西厢门开着。
一个五十来岁的瘦男人坐在桌前,面前摊着账簿,手边的茶已经凉了。
萧既明进门时,他连忙站起身。
“少卿。”
“方才在做什么?”
“核账。”
“院里出了事,你不知道?”
齐绍文将袖口往下拉了拉。
“知道。有人叫我别乱走,等官差问话。”
谢知衡跟进来,看了眼屋中。
纸包堆在靠墙的木架上,几只旧书箱放在地上。与赵怀义卧房相邻的墙面,也有一块护板。
护板前摆着一只矮柜。
柜上盖着蓝布,放了一尊缺口的白瓷观音。
“你在这里等赵掌柜多久了?”谢知衡问。
“酉时末就来了。”
“中间没出去?”
“出去过一回,去茅房。”
“你听见他叫承礼么?”
齐绍文点头。
“听见了。所以我以为,他只是和儿子生气。”
谢知衡没有接这句话。
他走到矮柜旁,俯身看向蓝布垂下的边缘。
布脚
很细,落在深色木板上,格外显眼。
谢知衡伸手,将蓝布向上掀起一角。
齐绍文忽然道:“那是老爷供着的,平日不许别人动。”
谢知衡的手停住,抬眼看他。
“我不动观音。”
他将布角折到柜面上。
矮柜后方的护板露出来。
一块窄木片没有嵌实,边缘翘着,里面黑黢黢的。
萧既明站到门边,挡住出去的路。
谢知衡取来灯,光斜斜照进去。
木片后面不是实墙。
有一截陶管,横穿墙内,管口朝着屋中。
管口外缘缠着旧布,布边却留着一处新近压出的折痕。
杜成安的脸沉下来。
谢知衡没有伸手进去,只朝身后的差役吩咐:
“去隔壁,站在床头。听见什么,照原话报。”
差役快步离开。
谢知衡俯身,对着陶管口说了一句:
“赵掌柜不会说话了。”
片刻后,卧房里传来差役的回应。
“听得见!就在床头!”
谢知衡慢慢直起身,看向齐绍文。
男人的目光从陶管移到门口,又落回桌上的账簿。
握着袖口的手,已经紧得发白。
“方才那几句话,”谢知衡说,“不是从死者嘴里出来的。”
他将灯放稳。
“齐先生,轮到你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