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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后地面也有血。
不多,一滴落在离门两步处,另一滴靠着门脚。床脚附近的血较多,两处之间还有一道不清楚的蹭痕。
苏见微俯身看了片刻。
“有人受伤以后,到过门边。”
谢知衡看向门闩。
先前它落在闩座里,血痕藏在
死者掌心有血。
衣袖下缘也沾着。
这不足以凭空还原他走了几步,却至少说明,他不是胸前一中刀,便必然倒在原处,再也不能动。
萧既明问齐绍文:“你离开时,赵怀义在哪里?”
齐绍文的嘴唇干得发白。
“屋里。”
“站着,坐着,还是倒着?”
“我……没看清。”
“你在这屋里对账,门还要从你身后关上,却没看清他在哪里?”
齐绍文不答。
杜成安搁下笔。
“你若还要把这些都算成记不清,便先坐着。账款来源、纸从哪里撕的、声音为什么由你代说,一样样查,不差这一会儿。”
这句话落下,齐绍文反而抬起了头。
“刀是他自己刺的!”
声音陡然高起来。
门外的赵承礼听见,脚步一停。
齐绍文像抓住了最后一根绳,语速越来越快。
“他骂我偷钱,要把我送官。我求他,他不听,拿了刀,说这些年养了一屋子的贼。他一时想不开,往自己胸前——”
“刀原先在哪里?”谢知衡问。
“桌上。”
谢知衡看着他。
齐绍文话音顿住。
赵承礼已经说清,碰伤手以后,刀落在桌脚旁。茶杯打翻,茶水也流到那一带。
苏见微指了指地上的一处狭长浅痕。
那片茶渍已经半干,留下的痕迹中间,有一小段被遮住过,颜色较浅。
形状和裁纸刀的一部分相近。
“你先说没进屋,后来承认对账。”谢知衡道,“如今又说亲眼看见他拿刀自伤。”
“每一次,都是眼前的东西让你的说法换了一遍。”
齐绍文往后退。
背碰上椅沿,他才发现自己已无处可退。
杜成安让人查看齐绍文的衣袖。
右袖里面,有一小块洗过似的湿痕。袖口折起的夹层中,仍留着几处暗红。
齐绍文说是鼻血。
可今晚没有人见他流过鼻血。
这些痕迹被记下,与先前藏进封皮的残纸分别收存。苏见微没有只凭颜色便断定一切,但齐绍文盯着差役手里的衣袖,忽然不再辩解。
他坐了下去。
两只手垂在膝间,过了很久,才道:
“我本来想还。”
杜成安重新拿起笔。
齐绍文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起先只拿二两,家里急用。月底补不上,便把已收的记成未收。后来别的客人又欠着,我以为能挪过来……”
“赵怀义今夜发现了。”
他点头。
“他叫我进屋,账都摆好了。我说承礼也拿了钱,他却说,承礼那六两归承礼,我的归我,不能混。”
齐绍文盯着自己的手。
“我求他宽限。他问我,宽限过后,下个月又拿谁的银子补。”
没人接话。
“刀在地上。我捡起来,原本想吓他,让他别喊人。他伸手来夺……”
说到这里,他停了。
杜成安等他喘匀,才问:“是你刺进去的?”
齐绍文闭上眼,点了头。
门外传来一声压抑的抽气。
赵承礼扶着廊柱,膝盖慢慢弯下去。
齐绍文继续说:“他推了我一把,让我出去。我怕他喊,跑回西厢,听见堂屋门落闩。”
谢知衡看向门边的血滴。
赵怀义还曾走到门边。
落闩的,未必是凶手。
“我从管子里听,起初有喘气声,后来没声了。”齐绍文抬袖掩住脸,“我怕承礼进屋得太晚,别人知道我去过……”
“所以你替他叫儿子。”
齐绍文点头。
“承礼与他吵过,又伤了手。只要承礼进去,把刀拿了,身上再沾了血,我就说……说我一直在西厢,亲耳听见他们争执。”
杜成安握笔的手停了一下。
谢知衡看着他,眼神冷下来。
齐绍文最初等的是赵承礼进屋。
等儿子扑到父亲身边,伸手扶人,碰刀,弄乱尚能留下真相的地方。
可赵承礼没有进去。
邻居来了,差役来了,萧既明也来了。
谎言拖得越久,那道声音便越不能停。
因为一旦停下,他就要面对一个问题——
赵怀义究竟是什么时候死的。
差役将齐绍文带出堂屋时,赵承礼没有冲上去。
他蹲在廊柱旁,双手抱着头,肩膀一阵阵颤。
小满站在他身边,不知道该不该碰他的肩。
过了一会儿,她把那枚木陀螺放到地上,轻轻攥住了哥哥的衣角。
赵承礼抬起脸,眼睛肿得厉害。
“他有没有……说我什么?”
谢知衡蹲到他面前。
“今夜这六两,他记清楚了。齐绍文想拿你的事替自己开脱,他没有答应。”
年轻人怔住。
随后,他低下头,哭得再也压不住。
谢知衡没有劝他别哭。
堂屋里,苏见微正将尸身移到平整的地方,准备继续查验。刀与伤口的情形,仍要与口供核对;两册账上的银钱,也须找到收款的人,一笔笔确认。
案子尚有事要做。
可门里那道声音,终于不再响了。
檐下只剩一个儿子的哭声。
这回,无人替任何人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