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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气从蒸笼缝里往外冒,卖饼的人拍着掌中的面团,偶尔朝这边望一眼。他并不知道昨夜那声从墙里传出的呼唤,只听邻居说赵家出了人命,便把吆喝压低了些。
杜成安买了四个饼,递过来两个。
“吃着走。回去怕还得忙。”
谢知衡接过一个,将另一个给苏见微。
她捏了捏饼边,还热。
两人走过一段,谢知衡才道:“昨晚的面……”
“还在。”
“怕是不能吃了。”
“当然不能。”
苏见微咬了一口饼,语气平常。
“回去倒掉,再煮。”
谢知衡笑了一下。
笑意很浅,却总算不像昨夜那样绷着。
他低头吃饼,走到寺门前才发觉,手中的饼已经少了大半。
陆生伏在案房的桌上睡着了。
抄到一半的纸被手肘压住,墨已经干了。听见门响,他猛地坐起,脸颊上还印着袖口的褶子。
“回来了?”
“怎么不去屋里睡?”
“想着你们回来,可能要找纸。”
陆生赶紧起身,想去搬凳子,又被谢知衡按住肩膀。
“纸在柜里,我们找得到。”
少年揉了揉眼睛,先望向苏见微,见她也好好的,这才松口气。
谢知衡把剩下的饼放到干净碟中。
“洗了脸再吃。吃完去补觉。”
陆生点头,走到门口,又回过头。
“人救下来了么?”
谢知衡的手停了一下。
“没有。”
陆生脸上的期待慢慢收了回去。
他没有再问为什么,只低声道:“那你们也睡一会儿。”
说完,少年端着水盆出去了。
案房里,昨晚那碗面还搁在桌角。
汤面上浮着凝住的油花,面条泡得发胀。那个煎蛋沉了一半,只露出焦黄的边。
谢知衡站在桌前看了一会儿。
苏见微将文件袋从旁边移开,端起碗。
“别看了,又没留着让你赔。”
“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知道。”
她走到门边,忽然回头。
“我今日也累了,不想再煮。等厨房开火,你自己去盛一碗。”
谢知衡点头。
“好。”
她这才端着碗出去。
谢临渊来时,谢知衡正将赵家的草记整理成卷。
看守他的差役留在廊下。父亲肩上的伤还未好,左臂动作不便,推门时只用了右手。
“听说你昨夜又出去了。”
谢知衡抬头。
“槐安坊的案子。”
“伤着没有?”
“没有。”
谢临渊点了点头,却仍站在桌边,目光从他脸上移到手上,又移回来。
谢知衡放下笔。
“只是没睡,脸色不好。”
父亲像被说中了,轻轻清了清嗓子。
“我没说你脸色不好。”
谢知衡没拆穿,搬了把椅子过来。
谢临渊坐下,看见桌上“赵承礼”三个字,问了一句:“是凶手?”
“不是。死者的儿子。”
父亲听他简短说过几句,沉默下来。
廊外有人经过,脚步声远去。
谢临渊望着桌上摊开的纸,过了一会儿,才道:“有些话,活着时说不出口,往后就总想补。”
谢知衡没有立刻接话。
他看见父亲右手的拇指揉着掌心,那是等人回答时的小动作,从前他并没留意。
“你现在想说什么?”他问。
谢临渊抬起头。
好半晌,才有些不自在地道:“昨夜知道你又去查案,我睡不着。”
“怕我出事?”
父亲点头。
这一次,没有拿“办事要谨慎”绕过去。
谢知衡将那页草记翻过,免得未干的墨蹭到袖子。
“以后回来得晚,让人给你带句话。”
谢临渊没有推辞,只说:“好。”
两人坐了一会儿。
父亲起身告辞时,谢知衡送他到门口,替他把被伤臂压住的外衣拉平。
差役跟上去,父亲走出几步,又回头。
“卷宗不是非得今早写完。”
谢知衡握着门框,笑了笑。
“知道了。”
他回屋,把最后一张写好的纸压平,收进卷夹。
余下的空纸仍在旁边。
这一次,他没有继续拿笔。
厨房已经升起炊烟。谢知衡循着米粥的热气走过去,准备先吃饭,再睡一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