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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完嫁妆，又念到太后、皇后和后妃们的赏赐都分别归置在了哪些嫁妆箱里，哪几箱是抬进王府正院的，哪几箱是存进库里的。

念到“端嫔娘娘添了一对碧玉镯”“敬嫔娘娘添了两匹内造绢”“柔贵人添了一盒合浦珠”等人时，她额娘的语气放缓了几分，带着感念的笑意：“这些都是各位主子的心意，娘给你记在嫁妆档里，回头咱们按规制回礼，不能失了礼数。”

海容面上带着微笑应着，可心里却在那几个低品级的名字掠过时，微微起了个念头。

她没有打断额娘的话，只是在心里想，若非碍于礼制，她其实并不想把那些位份不够的人添进来的东西写进自己的嫁妆单子里。往后王府里往来应酬，旁人问起哪些人家添了妆，名单上列着那些不起眼的位份，说出去也并不增添光彩。

可这话若是说出来，便显得她太傲，太不知好歹了。

她垂下眼帘，伸手拿起小几上一方还未绣完的帕子，低头慢慢地穿了一针。

她额娘念完了单子，抬眼看了海容一眼。见她垂着头在绣帕子，额发的阴影遮住了她半边神情，只当她是出嫁前有些心神不宁，便将那叠单子放在桌上，语气温和了几分：“这些单子回头交给你陪房的嬷嬷收着便是，你也不用桩桩件件都记在心里。额娘还有几句话要与你说。”

海容放下帕子，抬起眼来，摆出一副认真聆听的姿态。

她额娘斟酌了一下措辞，缓缓开口：“嫁过去之后，与世子相处，要懂得体贴。男人在外头忙了一天回来，你递杯热茶、问一句辛苦，他心里便暖了。他若是议了什么事回来，脸色不好，你也不要追着问，先让他静静，他想说自然会跟你说。若是他不想说，你便当没看见，照常服侍，过会儿他自己便好了。”

“夫妻之间，不必轰轰烈烈的，那些细水长流的照应，才是过日子的根基。”

海容指尖捏着绣针，没有接话。

她额娘见她没有应声，只当她在认真听，便又往下说：“再者，便是与你婆母的相处，那是顶要紧的事。你婆母是王府主母，持重和气，最是明理不过，你凡事多顺着她的心意，多请个安，多回句话，她疼你，你在府里的日子便顺遂了。二位侧妃在王爷跟前分量也不轻，你也要客客气气的。至于王爷其他的格格们，你按着礼数待她们便是，面上功夫一定要做足，万不可因一时意气起了争端，损了你世子妃的体面。”

海容又低下头，指尖捏着那枚细针，一针一针地缝着帕子的边角，针脚比刚才重了半分。

她额娘说的那些体贴丈夫的话，在她听来是上一辈人的经验之谈；而关于婆母与侧妃的叮嘱，更是寻常官宦人家嫁女的套话。她心里明白，这些话没错，却也浅白得很。

她是英亲王世子妃。她的丈夫将来是英亲王，她是要与他并肩执掌这座王府的人。夫妻之间自然需要和睦，但光靠细水长流的照应，是撑不起一座王府的分量的。

往后王府内宅的事务，终究是要由她来打理理顺的，岂是几句“顺着心意”便能涵盖的？不过她没有反驳，只是微微低了低头，低声应了一句：“女儿记下了。”

她额娘见她低头应了，便也没有再说更多，只当女儿家出嫁前多少有些腼腆，拍了拍她的手背，起身让人去备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