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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垂眸看着她低垂的眉眼，直到她整理完毕抬头，露出温顺的笑脸，他心中那点微末的不适才略略散去。

用过早膳，两人一道往正院请安。海容行在他身侧，步幅匀称，始终与他保持着恰到好处的一拳距离，既不落后，也不逾越。

两人到了正院门口，门帘一掀，里头完颜氏已经到了，胤禵也坐在上首，令芷和年世兰在侧边的椅子上坐着。世子妃进门后头一回正式见礼，两位侧妃自然在场。

海容，在堂前站定，先向胤禵和完颜氏敬了茶，“儿媳给阿玛、额娘请安。”

胤禵与完颜氏接茶饮了，温言说了几句体己话。

敬罢公婆，她又转向令芷与年世兰，带着无可挑剔的笑容，微微一福：“给两位侧妃娘娘请安。”

“世子妃免礼。”令芷温声唤道。

年世兰也笑着应了一声：“世子妃。”

礼数周全，无可指摘。

完颜氏脸上堆着笑，又说了几句场面话，胤禵亦略略点头，一派和睦。

年世兰坐在一旁，目光在海容低垂的脖颈和那过分标准的仪态上扫过，心里却莫名咯噔了一下。她有种本能的直觉，眼前这个看似完美的世子妃，骨子里似乎透着一股“装”劲儿。

请安毕，胤禵带着弘明去书房叙话，海容则留在正房听婆婆训示。年世兰和令芷便也起身告辞。

两人走在回廊上，年世兰忍不住贴近令芷，压低声音道：“姐姐，你有没有觉得……那位新世子妃，怪怪的？”

令芷侧头看她：“怪？没有啊，瞧着很是体面。你看出什么了？”

年世兰蹙了蹙眉，也说不上来具体的，只凭感觉：“我也说不清楚，就是感觉。”她顿了一下，又摇了摇头，“哎呀，算了。”

她转而问道：“弘春那头婚事办得顺当，朝澜的嫁妆预备得如何了？九月里出嫁，可耽误不得。”

令芷闻言弯了弯眼，“都妥当着呢，说起来那块料子，我还没来得及谢你。”

年世兰明艳的脸上漾着爽利的笑：“谢什么？我好歹是她的庶母，怎如此见外。”

说着她忽然敛了笑，轻轻叹了口气，脚步放慢，压着嗓子道：“我如今是真不想管这些杂事了。你瞧着吧，世子妃进了府，往后可有得闹呢。”

令芷脚步一顿：“怎么说？”

年世兰撇了撇嘴：“按理说，世子妃进了门，中馈早晚是要交到她手里的。可王妃前儿跟我交底了。咱们弘春、弘明，是皇上亲赐的隆恩，才多大年纪就封了贝子和世子，世子妃今年才十五，年岁到底太小。王爷正当壮年，咱们几个也没到颐养天年的时候。这中馈，暂时也不适合给世子妃，万一出点纰漏，丢的是整个王府的脸，也损了世子的前程。”

“只是搁在我手上也不妥，我到底是侧妃，名不正言不顺的。王妃说了，往后我就帮着你和伊尔根觉罗氏，把毓青和朝澜的婚事办周全，等朝澜九月出了嫁，我这儿就彻底清闲了，半桩事也不用沾手。”

说到此处，她眉眼舒展，似卸下了重担。

令芷听着，也笑了，语气温软：“也好。只是毓青和朝澜的婚事，还得劳你多费心。”

年世兰浑不在意地摆摆手：“这有什么？我乐意。再说了，那小世子妃瞧着是顶懂规矩的，可我总觉得……”她皱了皱鼻子，没往下说，“反正等朝澜出了嫁，我什么都不管，爱怎么闹怎么闹去。”

正院里，令芷和年世兰告退后，堂中只剩下了完颜氏和富察海容。

方才还带着得体微笑的海容，脸上的笑意一点点僵住了。

因为完颜氏并未如她预想那般提及管家之事，而是握着她的手，语气温和：

“海容啊，你刚进门，府里的事还不急。眼下最要紧的，是先把身子养好。弘明虽然已经请封了世子，但到底年轻，子嗣乃是头等大事，等你诞下嫡孙，再论其他不迟。”

海容端坐在椅子上，海容只觉得一股凉意从脚底窜起。她的手在袖中攥紧了帕子，面上只垂下眼帘，轻轻应了一声：“儿媳谨记额娘教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