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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嬛得了消息，倒先松了口气：往日伴驾总要端着眉眼学着她人，连呼吸都要拿捏分寸，生怕错了一分惹皇上不快，如今不必日日去养心殿装样子，倒像卸下了千斤重担。

只是松了一口气之余，她心底又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空落，自己一直以来靠的便是这份模仿他人伴驾的“恩宠”，如今皇上连召都不召，她心里又是担心皇上将她抛诸脑后，降罪于父亲，又是泛起一丝空落落的酸意，像被人抢了什么似的。

这一日午后，她本想往启祥宫去寻沈眉庄说话，但前两日听宫人提起，说沈贵人常往延禧宫去看安常在。她在原地犹豫片刻，便转了方向，也往延禧宫去。

延禧宫静得很，娴贵人中落胎后闭门不出，靖常在养伤，安陵容遭“完璧归赵”后更是心如死灰，整个延禧宫浸在晦气里，冷清得像座空殿。

甄嬛迈进西偏殿时，她看见沈眉庄正坐在窗边，面前铺着一张花样子，正低着头慢慢描画。安陵容坐在沈眉庄身侧，手里握着一方绷好的绣绷，一针一针地绣着什么。两人都不说话，只有绣针穿过绸面的细碎声响，阳光从窗棂漏进来，落在她们发间，倒有种说不出的和谐。

甄嬛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才迈步进去，笑着唤了一声：“眉姐姐也在。”

沈眉庄抬头看见她，放下笔，也笑了笑：“你来了，快坐。”安陵容抬了一下眼，起身微微一福，低声叫了句“柔贵人”，便又低下头，专注于手中的针线。

甄嬛拣了些御花园新开牡丹的话头，沈眉庄只淡淡应着，安陵容更是连头都不抬。甄嬛又试着把话头递给她，安陵容也只是轻轻“嗯”一下，目光始终落在绣绷上。

甄嬛坐在那儿，只觉得自己像对着空气说话。她看着沈眉庄与安陵容之间那种不需言语的默契，心里头泛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明明眉姐姐是从小与她一同长大的，明明安陵容当初也是靠她解的围，怎么如今她们两个反倒像是更亲近了。

心里那点不愉快越攒越多，她又坐了一会儿，终于起身走了。

甄嬛一走，安陵容的眼泪就砸了下来，绣绷掉在地上。

沈眉庄弯腰捡起绣绷，轻轻拍她的背：“怎么哭了？”

安陵容声音低哑：“那日……我被送回宫，转头皇上就召了她去伴驾……我……我实在不知该如何面对她。”

沈眉庄拍着她背的手顿了顿，也沉默了一会儿。她想起皇上翻了她的牌子，她欢喜了半日，结果临到头皇上却改了主意召了甄嬛，把她一个人抛在启祥宫，整整几个月连宫人都敢在背后嘲笑她。那股被抛弃的凉意，她记了这么久，如今竟在安陵容的话里又翻了出来。

她伸手握住了安陵容的手，轻轻收紧了指尖，低声道：“傻丫头，想这些做什么？咱们在这后宫里，有宠也好，无宠也罢，终究是要靠自己的。往后咱们齐心，有宠爱咱们一起享，无宠咱们也把日子过好，不去想那些有的没的，好不好？”

安陵容抬起泪眼看着她，用力点了点头，反手握住了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