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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的太医姓金，是太医院的老人，医术平平，胜在谨慎。他隔着帘子搭了脉，忽地跪地道喜：“恭喜常在，是喜脉，有一个月余了。”

汪常在一怔，随即心口狂跳。她撑着身子坐起来，道：“金大人，这话……可还有旁人听见？”

金世安忙道：“下官入内请脉，不曾让旁人随侍。只是按照规制，脉案按例要归档，若……”

“按例归档，先缓一缓。”汪常在的声音还虚，语气却已稳下来，“劳烦大人先开了缓解这孕吐的方子吧。本小主有主位娘娘，须得先去禀一声。”

金太医犹豫片刻，先应了，宫女引他到外间，他提笔斟酌再三，写了橘皮竹茹汤合左金丸加减。

一盏茶的工夫，明妃便到了。

汪常在是个聪明的：“娘娘，妾身这个孩子……是娘娘的福气，也是嫔妾的福气。嫔妾什么都不懂，一切都听娘娘的。”

明妃心下盘算着，祺常在承宠多日都是个福薄的，没想到汪常在这般有福气。皇上膝下单薄，这汪常在是从她永寿宫的人，家室低微，又是汉军旗，待她诞下皇嗣，无论男女，这孩子终究都是要养在她名下的。

她想着，面上的笑意更真了几分，她拍了拍汪常在的手：“你是个懂事的。好生养着，本宫自然不会亏待你。”又想了想，道：“这事，压到皇后娘娘的宴上，本宫当着众人的面，向皇上报喜。一则人多，天大的喜事，越热闹越体面；二则，也叫宫里人瞧瞧，是谁给皇上添了子嗣，你意下如何？”

汪常在自然称是，她也想盼着自己能风光一回。

明妃做事稳妥，又叫了另一位太医来，两位太医再次诊脉，都言胎象尚稳，恶阻也不严重，一两副药便好了。

明妃道：“本宫也不叫你二人为难，汪常在的脉案如实归档便是。只是报喜先缓缓，待四日后大宴，本宫自会亲自向皇上报喜，你二位诊出喜脉之功，断不遗漏。”

二位太医见不是要隐瞒，又听明妃又承诺不会漏了他二人诊出喜脉之事，齐齐松了一口气，诚心诚意地领了赏赐谢恩。

太医退下，明妃又挥退了贴身宫女，给汪常在简要说了先前芳贵人一事，告诫汪常在：“芳贵人前车之鉴，不可不防。你有孕这事暂且缓着不报，是为了大宴上让皇上高兴；但切不可因此疏忽了。这几日里贴身的、用的一应物什，能用你惯用的就不要用新的，进口的东西务必仔细查验，知道了吗？”

汪常在连连点头，明妃又道：“本宫不让二位太医隐瞒脉案就在于此。脉案入了档，太医院便有据可查，若是有人想动什么手脚，也得掂量掂量。你且记住，凡事以母子平安为先，若有丝毫异常，无须顾虑，直接请太医，你可明白？”

汪常在连连承诺，心里又是感激又是敬畏。她原以为明妃只是拿她当棋子，如今这几句叮嘱，倒真有几分护着她的意思。

明妃又叮嘱道：“你如今住在这茹古涵今，同住的娴贵人、靖常在、安常在都是鲜少出门的，你住在这也安静，这几日就不要乱走了。”

汪常在连连应是，见明妃要走，她还要相送，明妃按住她让她好好休息，直接走了。

她往这边来本是避着人的，从这里出去，再往前走便是九州清晏，她想着去请个安，若有人注意到她的行踪，也好说得过去。

不过才走过楼亭桥，刚好看到敬事房的太监往这边来，道是胤禛翻了华贵人的牌子，圣驾已经往前头的长春仙馆去了。

明妃笑了笑，也没在意。华贵人是新宠，性子洒脱爽朗，和谁都不咸不淡的，与她也无过节。她收回目光，便往万方安和回去了。

明妃和汪常在的安排本来天衣无缝，却不知哪里走漏了风声，传到了皇后的耳朵里。

皇后拿着汪常在的方子瞧了瞧，伸出手，在“黄连”二字上轻轻圈了一道。

“这方子配的精细，若是黄连多放了些……那便不是止呕，是催命了。”

剪秋会意，双手接过方子，仔细折好，收入怀中，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