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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抱起弘昼往内室走去,将他轻轻放到榻上。弘昼翻了个身,把那只不灵便的右臂压在身下,睡得脸蛋红扑扑的。
裕嫔坐在榻边,拿一把团扇,慢慢地给他扇着风。
她的心思没在汪贵人身上,她只是想着,这天一日比一日热了,弘昼最近有些蔫,吃饭也不香,怕是暑气侵了脾胃。明日该叫太医开两副开胃的药来。
然而到了第二日,弘昼的情形非但没有好转,反而嘴角更添了两个亮晶晶的小泡,红彤彤的。
裕嫔当即叫人请了太医来。太医仔细看了,说并无大碍,只是天热,饮食积滞,脾胃不和,开两副清火消食的方子,多喂温水,过几日便好了。
裕嫔听了,心里稍安,按着方子煎了药,一勺一勺哄着弘昼喝了。清火的药苦,弘昼苦得直哭,她抱着哄了半天,才算喝了半碗下去。
可是一剂药下去,非但不见好,第二日嘴角的泡更多了,还添了低热。太医再来,又换了一副方子,调整了分量,可弘昼依旧蔫蔫的,不肯吃东西,连着几日下来,小脸肉眼可见地瘦了一圈,下巴都尖了。
裕嫔的心一寸一寸地沉下去。
她起初也以为是天热,孩子娇弱。可弘昼从小到大,虽右臂有疾,身体却一贯壮实,连风寒都极少得。这几日没让他出过院子,吃的用的全都是自己经手,怎么忽然就病了?而且太医开的方子明明对症,却总不见效。
有人要动她的儿子。
她没有证据。可她是母亲,母亲对孩子身上的异样,往往比太医更敏锐。
然而她查了几天,什么也没查出来。饮食是她亲自盯着的,小厨房里的婆子也是从潜邸就跟她的老人;院子里能进弘昼身的人,拢共就三个,都是跟了她多年的。太医的药渣她翻来覆去看了无数遍,看不出任何问题。仿佛真的是天意,是孩子自己体弱,赶上了这一场病。
这病虽说不甚严重,却迟迟好不利索。今日嘴角的泡刚结痂,明日又添两个新的;今日胃口刚见好,喂了小半碗粥,晚间又全吐了出来,反反复复。
这日弘昼状态尚可,裕嫔给他换了一件寻常的素色小褂:“弘昼,额娘带你去园子里面看鱼好不好?”
弘昼点点头,奶嬷嬷捧着另一件衫子过来:“主子,不穿这件吗?”
那件衫子特意做了宽大的袖口,右袖里衬了一块棉垫,专门用来托住弘昼那条软塌塌的右臂,让它看起来不那么明显。
裕嫔摇摇头,蹲下来,给弘昼理了理衣领:“无妨。”
她低头,把弘昼放在地上。弘昼的右臂随着身体的晃动软软地垂着,衣袖空荡,明显与左臂不同。
“走吧,去园子里逛逛。”
嬷嬷终于明白了,嘴唇翕动了一下,却没说出话来。
只要弘昼状态好些,裕嫔便让他在园子里玩,那条胳膊便随着他走路的节奏一荡一荡的,像一枝折断的柳条。
夏宴刚过,园子里宗亲们往来频繁。没几日,消息便悄无声息地传了出去。
“四阿哥那条胳膊……好像伸不直?”
“听说生下来就这样,产中伤的。”
……
又过了两日,弘昼的饭量忽然上来了。早上一碗蛋羹,加半碗米粥,吃得干干净净,午后又追着蝴蝶在院子里跑了小半个时辰,小脸红扑扑的,嘴角那两个反复发作的泡也渐渐结痂,露出底下新嫩的肉色。
她把弘昼往怀里拢了拢,轻声道:“我儿,活着,比什么都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