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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午后，胤禛批完折子，忽然想起昨日那个声音发抖的安常在。他想着许是她平日里便是那般拘谨的性子，可转念一想，若真是个木讷的，船上那支采莲曲又怎会唱得那样清亮入心？不如去映水兰香走走，看看她平日里是不是也那样拘谨。

走到映水兰香附近时，远远听见一阵带着讥诮的女声。

“……安常在怎么又被皇上退下了呢？昨儿个欢欢喜喜地跟去，今儿个又完璧归赵了？这还没承宠就被送回来，可真是头一份。”

胤禛远远望去，祺常在正站在映水兰香院门口，拖长了调子，上下打量着安陵容，嘴角挂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安陵容站在院里，面色涨红，低着头说不出话来。

沈眉庄站在安陵容身前，面色沉静，语气严肃：祺常在，你身为妃嫔，出言嘲讽后宫姐妹，已是不具有妃嫔之德。又妄加揣测圣意，实属不该！

祺常在被她这番义正辞严的话噎住，正要反唇相讥，身后却传来一个声音：“说得好。”

胤禛从院门外走了进来，苏培盛跟在身后。他看了一眼祺常在：“言语如此刻薄，没有半分妃嫔的德行。回去好好修修你的口德。”

祺常在面色惨白，跪下，声音发颤：皇上恕罪……嫔妾知错了……

退下。

祺常在忙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胤禛走进院子，目光落在安陵容身上。她跪在沈眉庄身后，低垂着头。

起来吧。他对说了一句，又看向沈眉庄，方才的话，说得好。

沈眉庄微微躬身：皇上谬赞。

胤禛没急着走，反而在映水兰香里慢慢踱起步来。沈眉庄和安陵容跟在身后。他见安陵容还是怕得厉害，便主动找了沈眉庄说话。

此处住着如何？

沈眉庄得体应道：回皇上，此处临水而建，兰香沁人，嫔妾与安妹妹住着，觉得甚是安逸。

这里与澹泊宁静相邻，那边有些农田菜畦，你们这边想必也能瞧见些庄稼？

是。嫔妾偶尔从窗边望出去，能看见田埂上种的稻子，如今正抽穗，绿油油的一片，看着心里也敞亮。

胤禛见她谈起农事竟也能说出一二，倒有些意外，便多说了几句：今年直隶雨水调和，秋收应当不错。百姓总算能喘口气了。

沈眉庄饱读诗书，虽是闺阁女子，但家学渊源，对农桑之事也有些了解，便顺着话头接了几句。胤禛听着，面上渐渐浮起一丝满意的神色。

两人一路说着话，走到一处田埂旁的六角亭里，宫人早已摆好了茶水点心。

安陵容怯怯地坐在下首的石凳上，起初还有些拘谨，听着胤禛和沈眉庄聊庄稼、聊今年的收成、聊澹泊宁静那边种的蔬菜，慢慢觉得皇上似乎也没那么可怕，便悄悄松了松攥着帕子的手指，端起茶盏小口小口地喝着，安安静静地坐在一旁听着。

一连几日，胤禛都召了沈眉庄与安陵容同游。他看出了安陵容的胆小，便也不催她，只叫沈眉庄一并来，说说话，赏赏景，气氛缓和了，安陵容偶尔也能放松下来，低声应上一两句。

沈眉庄谈吐不俗，进退有度，又处处带着安陵容说话，既不让她冷场，也不让她难堪。胤禛看在眼里，越发觉得这个沈眉庄是个妥帖的人。

回院的路上，安陵容挽着沈眉庄的手臂：“姐姐，这几日多亏有你。若不是你在一旁，我怕是连话都说不利索。”

沈眉庄拍了拍她的手背：“你我之间，说什么谢字。”

安陵容眼眶微热，将沈眉庄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这夜，敬事房传了话来，皇上翻了安常在的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