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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亲王已将随征兵马分批遣回原驻，只留王府亲卫随行。听说总共不过七十余人。”

“谁让他遣的？”像是随口一问，又像是在问自己。

苏培盛低着头，没有答。

他翻了翻那道折子，半晌，道：十四弟……倒是懂事。

那语气里没有如释重负，反倒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滞涩。

照理说，他该满意才是。老十四既不拥兵，也不带大队人马回京，省了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可他盯着折子上的那几行字看了许久，心里却莫名沉了一下。

十四看懂了。

而且看懂之后，什么都没说。

他把折子合上，望着窗外，许久没有说话。

胤禵回京那日，天色倒是难得晴朗。

他一早便叫人先行回府传话，不必迎接。回到府里，胤禵先去前院简单梳洗了一番，换下衣裳，便往后院去。

一进院子，完颜氏便迎了上来，她仍旧是那副端庄稳妥的样子，只是眼角添了几道细纹。

王爷一路辛苦。

他点点头：“府里这两年劳你操持了。”

完颜氏笑了笑：“妾身分内之事。”

弘春今日也带着妻儿回来了。那孩子才两岁多，是弘春和愉沁的儿子，取名叫庆安。

庆安被弘春牵着，躲在愉沁身后，睁着眼睛打量胤禵。

弘春把他往前推了推：“叫玛法。”

庆安不动。

胤禵：“……”

一旁的令芷没忍住笑出了声。

弘春也笑：“平日教他叫得好好的，真见着人又不敢叫了。”

胤禵蹲下身，冲庆安招了招手。

庆安犹豫半天，终于磨磨蹭蹭挪过来，小声叫了一句：“玛法。”

胤禵伸手把人抱起来逗了逗，“不认得玛法，下回多回来住几日，便认得了。”

弘明和海容也在。

两人带着三岁多的女儿一道来见礼。海容举止无可挑剔，弘明站在她身侧，夫妻二人一应配合也都妥帖。

倒也没什么不好，各人有各人的日子，只要自己过得明白便成。

朝澜今日也回来了。

鄂齐尔陪着她一道过来，胤禵扫了一眼，便看出了端倪。鄂齐尔站的位置，比她落后了半步，那不是夫妻并肩的站位，是下属跟在主子身后的距离。这两年间，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一目了然。

临姝是几个孩子里最藏不住情绪的，眼巴巴等了半天，终于寻着空隙凑过来，扯住他的袖子。

“阿玛！您可算回来了！西南有什么好玩的？有没有给我带好吃的？”

胤禵捏了捏她的脸：有，都给你带了，回头自己去库房挑。

说完又盯着她看了几眼。两年没见，临姝个子抽高不少，眉眼也渐渐长开。

“怎么越长越像我了？”

临姝脸一垮，“额娘说女儿这样叫英气。”

“你额娘安慰你的。”

“阿玛！”

朝澜在旁边忍着笑，装模作样地安慰：“像阿玛挺好的，日后你往外一站，旁人看见这张脸，便知道不好欺负。”

“姐姐！”临姝扑过去就要捂她的嘴。

屋里顿时闹成一片，连一贯安静的毓青也笑了，弘映坐在旁边陪着毓青的夫君说话，弘暟和弘昞两个小的凑在一起，也不知道在嘀咕些什么。

一家人热热闹闹吃了一顿饭。

这些年几个孩子陆续长大、成家，平日难得这样齐聚。胤禵在外面两年，骤然坐回这一屋子的喧闹里，竟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宴散之后，胤禵留下与完颜氏说了会儿府里的事儿。弘暟年纪渐长，已经有几家试探着递过话，只是她都没应。

“妾身想着，总要等王爷回来再定。”

胤禵想了想：“不急，再看看。”

完颜氏点头，又说了几桩府里的账目和人情往来。

胤禵听完，点了点头：这两年，辛苦你了。

完颜氏笑了一下，摇了摇头，没有多说什么。夫妻之间相处多年，许多话已经不需要说出口了。

从正院出来，夜已经深了，云舒院的灯还亮着。

胤禵先进了净房，坐在浴桶边，刚闭上眼，便听见身后轻轻的脚步声。

令芷进来了，她没叫丫鬟动手，自己站在他身后替他拆头发。

她目光落在他的肩背上，忽然停住。

“这里什么时候伤的？”

胤禵低头看了一眼：“早好了。”

她的指尖在那道疤旁边停了一会儿，动作愈发轻了。

胤禵回头看她，伸手把她的手拉下来，在指节上亲了一下。

“没事。”

令芷看了他一眼，到底没说什么。

回到房里，她拿帕子慢慢替他擦着头发，外头传来管事的声音。

“王爷，宫里传了话来，让您明日辰时入宫觐见。”

胤禵靠在椅背上，没有睁眼，只“嗯”了一声。

两年没见。

他也该去见见四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