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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成功脑子里第一个反应是完了,碰上仙人跳了,他猛地站起来,手铐哗啦一声撞在座椅扶手上:“你们想干什么,我喊人了。”
嗓门不小,还没下车的几个乘客闻声看过来,神色各异。
祁同伟从车厢另一头走过来,身上穿着笔挺的警服,肩章在灯下反光,他身后跟着老警员、列车长和乘警,一行人走到蔡成功面前停住,祁同伟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纸,展开,递到他眼前。
“蔡成功,你涉嫌行贿犯罪,经汉东省人民检察院批准,现依法对你执行拘留。”
蔡成功嘴巴张着,眼睛死死盯着那张拘留证上的红章,慢慢低下头,看向自己腕上那副粉色手铐,金属的寒意顺着皮肤渗进骨头里,猛地转头去找那个女警员,只看见一道酒红色的影子已经站到了车厢门口,正跟乘务长低声说着什么,从头到尾没再看他一眼。
两名男警员上前,用外套盖住他的手铐,一左一右架住胳膊,把他从座位上提了起来。
站台上早有警车等着,旁边还停着一辆押送专用的“狗车”,后门大开,蔡成功被半推半架地塞进车里,车门嘭地关上,他挣扎着扭过身子,隔着铁栅栏朝外面喊了一句:“那女的……那女的是不是真捕快,手铐是不是真的。”
前面一名男警员转过头来,扫了他一眼:“要不给你换副玫瑰金的,粉色还挑上了。”
蔡成功噎了一下,嗓子里咕哝了几句,最终只剩下一声含混的抱怨:“谁家捕快穿成这样……手铐还整出花样来了……你们厅长懂吗。”
“抓你的就是我们厅长。”男警员打断他,“祁同伟,祁厅长。”
蔡成功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跌靠在车厢壁上,嘴里来来回回念叨着那个名字,祁同伟,祁同伟,汉东省捕快厅厅长,亲自跑到达州来抓他一个商人。
前车上,祁同伟坐在副驾驶,手机贴在耳边:“高书记,萧省长,李市长的指示我收到了,人已抓到,现在正押回看守所,下一步怎么办,交给哪个部门,请领导明示。”
省委办公室里,高育良、萧玄、李达康三人对坐,电话挂断后,萧玄先开了口:“先关看守所,明天让冯州市局把人带走。”
这个决定一出口,高育良和李达康都明白了其中用意,蔡成功不能在京州审,一审就会把光明峰项目推到风口浪尖上,冯州的莫长武正好接手,既能把案子从京州摘出去,又能给莫长武送一个顺水人情,蔡成功一旦到了冯州,咬不咬人,咬谁,就全看莫长武怎么操作了,萧玄这一手,既甩了锅,又卖了乖。
蔡成功被押进看守所时,头发乱了,衣服皱得不成样子,脸上那点油光也被冷汗冲得干干净净,扒着值班窗口,嗓子发干:“我要见律师,我要打电话。”
值班民警头都没抬:“你现在的阶段,不能见律师,不能打电话,手机没收,身上东西都掏出来。”
铁门在身后关上,发出沉重的一声响,蔡成功被带到一间单独监室,坐在硬板床上,仰头看着头顶那扇巴掌大的铁窗,夜色从外面渗进来,把整间屋子泡在一片灰蒙蒙的暗色里。
他想不通,怎么就到了这一步。
侯亮平在电话里说得那么肯定,说高老师会关照,说回到汉东找陈海就行,他信了,连票都没耽搁就买好了,结果刚到达州,手铐就套上了手腕。
“侯亮平骗我。”
他从床上跳起来,对着铁门狠狠踹了一脚,鞋尖撞在铁皮上,发出闷响,剧痛从脚趾传上来,他跌坐回去,抱住膝盖,整个身子缩成一团。
他蔡成功算个什么东西,一个小商人,居然听了侯亮平的话,要去自首,要去举报丁义珍,侯亮平还让他盯着萧玄的夫人,他当时怎么就鬼迷心窍全答应下来了,早就跟侯亮平说过,萧玄动不得,动不得,侯亮平不听,非让他去当眼线,现在好了,人还没到汉东,自己先折进去了。
蔡成功靠在墙上,胸口剧烈起伏着。
他的脑子在一片混乱中忽然抓住了一根线头——侯亮平和李达康,是不是一伙的,不然怎么会他刚跟侯亮平通完电话,汉东那边就精准地知道了他坐哪趟车、哪个座位。
侯亮平让他回汉东,分明就是把他当投名状送上去,用来保自己的前程,那个女捕快,那副粉手铐,都是提前安排好的,他以为自己在跟人玩游戏,实际上从头到尾都是别人棋盘上的一颗子。
闭上眼,后脑勺抵着冰冷的墙壁,惨白的灯光从头顶浇下来。
民不与官斗,这五个字在他脑子里反复翻滚,他这辈子,账算得清,生意做得精,唯独这件事,从头错到尾,手机被收走了,外面的人联系不上,里面的日子一眼望不到头。
他太傻了。
监室里很静,只有他粗重的呼吸声和铁窗外透进来的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