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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晤一散场,屋里的气氛就从谈判桌滑进了茶话局。
萧玄捧着茶盏,先来了一段抒情:“别小看那一瓶土,游子在外,最惦记的从来不是金银,是故土的一捧土、一掬水,真到了那一天,这一瓶东西,比金山银山都压秤。”
李援朝接茬道:“论分量,还得数泰山石,一块顶半车。”
萧玄把手一摆,顺势推销起家乡:“石头的格局小了,要我说,特产还得看我家乡——西湖醋鱼,酸甜口,出锅浇一勺糖醋汁,国宴桌上都排得上号。”
这话题一开就收不住了,京师代表当场为豆汁儿正名,说那玩意儿端出去,友邦人士能当场表演深蹲;汉东这边不遑多让,淮扬菜系本就是国宴压舱底,汉东干部上国宴跟回食堂打饭一样,早就习以为常。
正式会晤一落幕,幕后这间屋子再没人端着,一个个瘫回沙发吹牛打屁,谁年轻时办过大案、扛过硬骨头,全被翻出来晒了个遍。
与此同时,吕州市指挥中心,高育良、祁同伟、唐主任并排站在大屏前,一眨不眨地盯着实时路况,当归领导的车队正驶出吕州地界,一头扎进海大元。
车轮碾过交界线的那一刻,三具身体齐齐往后一倒,栽进沙发深处——车队出界,最大的风险源就算移交出去,如释重负四个字,此刻有了具象。
唐主任耳麦里突然传来通知,他直起身,转向高育良:“首长要见您。”
高育良从沙发里撑起来,理了理衣襟,问道:“哪位领导?”
唐主任答道:“多位领导。”
这就麻烦了,高育良等人坐镇指挥中心一整天,屏幕上的车队来来去去十几拨,哪辆是正主,谁也对不上号,内卫任务全程保密,他们只负责外围安保,具体车次一律未知。
高育良整了整领口,跟着唐主任一路往私人园林走,园林门口,萧玄抱着胳膊杵在那儿,见了人,冲他挤眉弄眼,眉毛眼睛齐上阵。
高育良脚步一顿,压低了问道:“萧省长,您这是?”
萧玄翻了个白眼,道:“抄作业被老师当场抓包,罚站门口,你进去就明白了。”
高育良默不作声,朝他竖了个大拇指,抬脚跨进了包间。
包间里,葛明飞、卢向升、孙连城三人早已到齐,端端正正坐成一排接受劝勉;再一对比,堂堂常务副省长在门外罚站,连孙连城都有座位,高育良满肚子问号。
裴师兄正勉励葛明飞和孙连城,先肯定了吕州这两年的发展,话锋一转,批评跟着落地:“成绩是成绩,但萧玄这个人,弄虚作假成性,拿假数据忽悠领导,性质恶劣!”
高育良端着茶盏,把这几句批评翻来覆去咂摸,假数据?月亮湖一天七个亿的流水,难道还有水分?越咂摸,越觉得里头有事。
孙连城低着头,一言不发,数据是谁做的,他比谁都清楚,自己一手整理、亲手交给萧玄;但汉东官场的潜规则摆在那儿,锅,永远归领导背,他不辩解,也不能辩解。
门口,萧玄的反驳隔着门板砸了进来:“数据我交了!看都不看就定我造假,这是诽谤!”
裴师兄一巴掌拍在桌上,隔门怼了回去:“下午十八时的数据!拿半个字的实时数糊弄人,还委屈上了?”
萧玄在门外恨得直跺脚,这笔账当场记到孙连城头上,整理个数据,连时点都掐不准,废物,骂归骂,人还是进不去,只能跟门口两名警卫大眼瞪小眼。
两名警卫把头埋得低低的,肩膀一耸一耸,憋得十分辛苦,常务副省长被罚站,干安保这些年,头一回见。
王部长抬手朝高育良虚引了一下,道:“小高,坐,别客气。”
至于门口那位,王部长权当没看见,罚站继续——这屋里哪位领导不是从基层一步一个脚印爬上来的?小伎俩见得比谁都多,不屑,是真的不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