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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家能直接叫爷爷,你呢。
李达康把这句话在心里翻来覆去嚼了两遍,舌根发苦。
考斯特车里,田国富一坐下就拍了扶手,道:“无法无天,简直无法无天。”
他嘴上骂着,眼珠子却朝沙瑞金的方向瞟,骂完又补一句:“沙书记,这事必须查,不查对不起汉东的干部。”
沙瑞金靠在后座,没接话。
田国富方才那副义愤填膺的劲头,没有沙瑞金点头撑着,其实半点用也没有。
沙瑞金闭上眼睛,脑子里响起刚到汉东时田国富说过的话,汉东是萧玄的汉东。
他当时不信,现在却不得不信。
孙连城右迁吕州是萧玄的手笔,周文敏在光明峰项目里分蛋糕也是萧玄默许的,他今天一开口就让周文敏退地,本意是想保萧玄,给他留一条回头的路。
可萧玄不接电话,不解释,连句话都没递过来。
沙瑞金想,我给了你机会,是你自己不珍惜。
他叹了口气,嘴里低低念了一句:“屠龙者终成恶龙。”
车到省委机关大楼时已近傍晚,沙瑞金上楼进了办公室,脱了外套挂好,在办公桌前坐下,拿起内线电话又放下。
他抱着期望,等萧玄来见他,或者打个电话来,哪怕只解释一句。
走廊里的脚步声从密到疏,窗外天光一点点暗下去,楼下工作人员陆续下班,直到夜幕降临,整层楼的灯都熄了,只剩他这间办公室还亮着一盏台灯。
沙瑞金在黑暗里坐了很久,最后拿起手机,拨给田国富,只说了四个字:“放手去查吧。”
纪委大院里,田国富从下午回来就坐在办公室等这个电话,等得坐立不安,把手机来来回回看了十几遍。
铃声一响,他几乎是扑过去接起来,听完“放手去查”四个字,整个人像过了电,挂了电话就冲出办公室,朝楼道里喊:“一处、二处来会议室开会。”
喊完又转身去拿笔记本,脚步轻快得不像五十多岁的人。
纪委的楼道里,两个办公室的门几乎同时打开,里面的人走出来,没有往会议室方向走,而是齐刷刷看向走廊另一头。
李副省长从办公室里迈出来,手里拎着公文包,身后跟着一处和二处的人,像提前排练过一样,整整齐齐。
他对众人道:“一处、二处跟我出去一趟。”
两个办公室的人默默收拾东西,跟着李副省长往楼下走,经过田国富身边时,没有一个人停顿,更没人理会他那句“来会议室开会”。
田国富站在原地,张着嘴,像被人从后脑勺敲了一棍。
李副省长来汉东纪委时间不长,石烈辞职后临时调来补位,来头不大,但此人有个好处,不瞎指挥,不抢功劳,上次丁义珍案抢人大战,李副省长硬是赢了田国富,田国富连声都没敢吱。
在纪委这些办案老手眼里,田国富是什么谁,不认识,人形图章罢了。
等脚步声在楼道口消失,田国富才回过神来,转身冲进办公室,抬脚就踹翻了饮水机,水桶砸在地上,咕噜噜滚出两米远,水淌了一地。
秘书小陶靠在门框上,看了一眼那台倒地的饮水机,道:“饮水机两千。”
田国富猛地抬头瞪过去,小陶眼皮都没抬,半死不活地补了一句:“早就猜出有乐子。”
田国富想骂,话到嘴边又没了,只喘着粗气。
小陶这才站直身体,道:“田书记,汉东纪委监委和省政府平级,没有资格审查省政府,只有监督权,您要查萧省长,得向上级申请,而且您之前的申请,已经被驳回了。”
田国富眼珠子都要瞪出来,道:“谁允许你向上级申请了。”
小陶道:“您让我写的申请书,内容我拟好了,您签的字,申请书上写的理由是,田国富同志因个人私怨,申请对萧玄同志进行审查。”
田国富愣在原地,水渍漫到皮鞋边,他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小陶,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