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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不准。”谭宁道:“搁在别的事上,高育良多半还动不了手。但祁同伟是他仅剩的独苗,他今天就算真动了手,上边也能体谅,这是舐犊之情——有错的是沙瑞金这一边。人家都让出位置了,你还要把人往死里逼,这是逼人绝地反击。”
办公室里,沙瑞金把高育良胸前起伏的幅度打量了一个来回,抬手抄起那部红色保密电话。
“育良同志,你先消消气。”沙瑞金道:“我这就给纪委监委打电话,让他们放人!现在就放!”
高育良抱着手臂杵在桌前,下巴一抬,从头到尾盯着沙瑞金拨号。
“田国富!我是沙瑞金!”沙瑞金攥着话筒,额头青筋根根绷起,“我现在命令你——立刻放人!马上!!”
红色话筒贴着耳廓,这是他上任以来头一遭,刚进修回来还没正式当班,办公室大门被人一脚踹开,此刻还被人杵在当面逼着打电话。
话筒里,田国富的回应很快递了过来。
“沙书记,这事……我真说了不算。”田国富道:“动手拿人的,是监委的李安欣!协调函,是上级部门直接下发的,白纸黑字!”
“你还知道有协调函?!”沙瑞金连人带椅子一起弹了起来,“什么协调函,能允许你们在省委常委会议上带走人?!还是当着高育良同志的面抓人?!之前的教训还不够吗?!上级的文件精神,是不是全让你当废纸丢进垃圾桶了?!”
沙瑞金攥着话筒,从工作程序骂到组织纪律,从履新大会骂到上级精神,劈头盖脸,一气呵成。田国富在电话那头,从头到尾没敢递还一个字。
红色话筒被摔回话机,弹了两弹。
沙瑞金转身望向高育良。
“育良同志,你看……”
高育良一甩袖口,转身就走,皮鞋跟碾过满地滚落的钢笔,头也不回。
门口,谭宁、吴春江、罗芳齐刷刷贴上墙壁,脊背绷得笔直,肩膀一缩一缩往墙角里挤,生怕被高育良顺手捎带一拳。
楼梯口,高育良的背影一拐,消失。
省纪委监委,负一层,刑讯室。
田国富挂断电话,抓起椅背上的外套,直奔负一层刑讯室。
刑讯室门口,李安欣的秘书抱臂而立,横跨半步,挡住去路。
“田书记,急什么?”秘书道:“这事是我们监委先下场的,就算是欲加之罪,也不用急于这一时吧?”
田国富按在门把上的手青筋鼓起,没有松开半分。
“让开。”田国富道:“我奉沙书记的命令,前来放人。”
秘书侧过身,抬手朝门一比,让出整条通道。
田国富推门而入,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审讯椅前,双脚钉在原地。
审讯椅上坐着的,是一个穿夹克的中年男人,满头是汗,正对着笔录一页一页按手印。
不是祁同伟。
田国富猛地回头,隔着门上的观察窗盯住门外的秘书。
“人呢?!”
秘书隔着玻璃两手一摊,又指了指屋里。
“人?这不就在这儿吗?”
田国富低头,又看了一眼审讯椅上那个按手印的男人。
“田书记。”秘书道:“这位交代了不少贪赃枉法的事,笔录都快摞成一座小山了。您确定,是沙书记要放人?放的就是这一位?”
田国富的头在审讯椅和大门之间来回转了三个来回,后槽牙咬得死紧。
田国富后退半步,靠上门框,抬手抹了一把额头,冲屋里办案人员抬了抬下巴。
“继续审讯!”田国富道:“审扎实了再报我!”
田国富最后望了一眼审讯椅,又望了一眼门外的秘书,一把拉开门,站在门槛上撂下一句。
“回去转告李副省长。”田国富道:“这个人,继续审讯!在我这儿,一根汗毛都别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