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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方被按在地上，两条胳膊一条也抬不起来。

跟秦峰交手，他好歹护得住脸；祁同伟一拳一掌，先废了他双手，想护脸都找不到门。

从头到尾是单方面的挨打，连自己抡出去的那一拳，他都没了印象，左拳只记得磕过一下硬东西，磕的是什么，他记不起来了。

唐主任盯着祁同伟的双拳看了一轮又一轮，见拳上的劲收住了，这才抢步上前，一把拽住祁同伟的手臂往外拖。

祁同伟顺水推舟松了手，给了他这个面子。

唐主任转过身，冲着门外挥手道：“医生！医疗室的老医生，快请过来！”

会议室里的人这才敢围拢，七手八脚把钟方往椅子上搀。

这间会议室能就地请到医生，全托钟方本人的福——他到任之后，专门从军医院返聘了一位退休老医师，坐镇政法委医疗室，一手跌打损伤的绝活，今天头一回派上大用场。

钟方被搀回椅子，抬眼撞见祁同伟半边下颚肿起老高，绷了半天的胸口总算起伏了一下道：“打中了……是我打中的……汉东战力第二的祁同伟……是我打中的……”

老医师拎着药箱跨进会议室，先看见鼻青脸肿的钟方，脚步顿了半拍，再看见祁同伟红肿的下颚，脚步又顿了半拍。

他绕过钟方，径直走向祁同伟——钟方是这间医疗室的常客，不差这一时半会儿。

托着祁同伟的下颚按压查验一番之后，老医师往他脸上多看了两眼道：“软组织挫伤，骨头没事。”

他顿了顿，又只对着祁同伟一人道：“我是从军区医院退下来的，验伤验了三十年，全力一拳砸出来的肿，跟自己送上去蹭出来的肿，手感不一样。”

这一句之后，他收手转身走向钟方，从头到尾，多余的话再没有一句——这个单位里的热闹，他只看，只治病，不接一个字的茬。

老医师从药箱底层取出冰袋，托着祁同伟的下颚比准了位置，把冰袋塞进他手里交代道：“先冰敷，敷足两个钟头，回去换成热敷，一天三回，再配一支消炎止痛的药膏，早晚各涂一次，三天准消。”

交代完，他合上祁同伟这一页，收拾托盘起身，径直朝长桌另一头走去。

钟方瘫在椅子里，搀都搀不利索。

老医师提着药箱走到他跟前，托起那半边肿透的下颚，左右转了两圈，又依次按压颧骨、眉骨、鼻梁，末了摇了摇头道：“这个，我治不了，肿到这个份上，只有一个办法，回去休养，药膏一天三涂，静养半个月，能消成什么样，看你自己的底子，医术再高，也没本事当场把肿给你揉回去。”

老医师的检查正要收尾，钟方张着还能动的那半边嘴，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道：“手……我的手……疼……”

一行人这才注意到他垂在桌沿的两条前臂——红肿从腕口一路漫到肘弯，肿胀的皮肉底下，一道五指印压得清清楚楚。

那道掌印没逃过老医师的手指。

他捏着印痕的边缘翻验了两遍，指距、落点、淤血的走向一一对过，又抬眼往祁同伟的方向瞥了一眼，随后收手，一个多余的字都没有多讲。

通背拳放长击远、透劲入骨的路子，他年轻时在军区医院验了几十年，这一场的成色，验伤三十年的人一眼便知，打假赛，实打实的一场打假赛。

钟方被按着重新坐稳，老医师拉起他的手腕又查了一轮，末了交代道：“这胳膊，去医院拍个片子，确认一下骨头，凭我三十年的手感，骨头应该没事，伤的全是肌肉，也别看现在只是肿——这一下伤得不轻，往后几天，红肿会往上泛，淤青会成片地出，皮下的血还要往外渗，一道一道，都得你自己熬过去。”

这一句交代完没过几秒，钟方小臂的掌印处，密密麻麻浮出一层红色的圆形血泡，一颗挨着一颗挤在一处，血全凝在皮肉底下，皮没破，血也没往外淌。

劲透进去多深，皮下的账就记多深，这正是通背拳的可怕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