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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间的门就在这个当口被敲响了,门开处,陆亦可是这么进来的:齐刘海,长发披肩,发间别着一枚白色蝴蝶结,一条白色连衣裙从门口一路亮到桌前,省检察院会议室里那个一身制服、走路带风的陆主任,被这身行头彻底覆盖了。
祁同伟和陈山禾,一个当场僵住,一个端着茶杯忘了放下,这两位都不是头一回见陆亦可,会议室里见过,案卷堆里见过,但从头到尾,谁也没见过这么一个陆亦可,蝴蝶结,白裙子,从头到脚俩字:反差。
“祁学长,陈秘书。”这一声招呼,她在家里对着梳妆镜练了不下二十遍,临场一出口,每个字都掐着往外送,又轻又软,软到她自己胳膊上先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祁同伟浑身一个激灵,提着的茶壶差点脱手,滚水险些浇上手背,好好的陆主任,怎么就白裙子白蝴蝶结了?这一身看下来,他后脊梁嗖嗖冒凉气。
祁同伟定了定神,把媒人的架子先端起来,抬手往座位上请:“亦可,来,坐,今天既然是正式场合,我重新给大家做个介绍。”他先指陈山禾:“陈山禾同志,田书记身边的专职秘书,人送外号,纪委大秘。”再指陆亦可:“陆亦可同志,省检察院办公室主任,正儿八经的实权中层。”
陈山禾起身,手先伸了出去:“陆主任,久仰。”陆亦可将手递过去,轻轻一握,礼数周全,两只手碰了一下便分开,规规矩矩,生分得很。
两个人各自落座,一个端茶,一个摆手,摆完了才发现手没处搁,包间里静了下来,静得能听见炭炉上茶壶的咕嘟声,冷场,就这么来了。
陈山禾上半身纹丝不动,桌面上云淡风轻,桌面底下,拇指已经在屏幕上飞了起来:“在线等,急,相亲现场,求助。”
桌子另一头,陆亦可以一模一样的姿势端坐着,裙摆一丝不乱,左手压着手机,拇指同样没闲着:“华华,救命,快说话。”
坐在主位上的祁同伟也没好到哪去,头一回做媒毫无经验,一手端杯掩饰,一手在桌下飞快敲字:“都别睡了,急事!这俩人一句话不说,怎么办?”
好家伙,一桌三个人,全是头一回,嘴上一个字没有,桌下三部手机齐齐亮屏,谁也不知道谁在干什么,三条线各自为战,在同一片死寂里疯狂运转。
陈山禾的手机最先震了回来,群名顶着俩字,救命,发起人,马秘书,回复劈头盖脸:“拍现场!照片发来!”
陈山禾拇指一顿,先回了一句:“你还没死啊?”大洋那头时差乱成一锅粥,马秘书秒回:“托你的福,死不了,少废话,拍!”
“偷偷拍,别被发现,拍完戴耳机,语音连我,我实时给你口播,”马秘书的指令一条接一条,专业得不像个秘书,倒像个情报站长。
陈山禾依计而行,端杯喝茶的动作掩护到位,镜头不偏不倚扫过对座的陆亦可和上首的祁同伟,收手机,摸耳机,抬手捋头发,耳机入耳,全套动作一气呵成,桌面上连茶杯都没晃一下。
偏偏这一套动作,不是陈山禾一个人的专利,桌子底下,三部手机,三回偷拍,三副耳机,前后脚齐齐上线,同一场相亲,同一个操作,敌我双方,动作如出一辙。
三副耳机里,几乎在同一秒炸出同一句话——“不好,对面有军师!”
陈山禾耳机里,马秘书的惊叹一浪高过一浪:“我的天!检察院办公室主任!祁同伟亲自做媒!山禾,你这局什么规格,你自己心里有数吗?”
祁同伟耳机里,萧玄、高育良、孙连城的动静此起彼伏,七嘴八舌全是一个意思,稳住,别慌,照常发挥。
陆亦可耳机里,冯华华当场炸锅:“完了完了,对方背后也有军师!姐,咱们遇上硬茬子了!”
军师到位,底气归位,祁同伟清了清嗓子,抢在冷场冻死全场之前开了口:“光喝茶不行,先点菜,边吃边聊,边吃边聊。”
“好。”陈山禾和陆亦可异口同声,答完两人又一齐别开视线,耳机里马秘书的指令同步压了过来:“菜单,递给她,双手递,”陈山禾依言把菜单转了个向,双手送到陆亦可面前:“陆主任先点。”
陆亦可耳机里,冯华华再度炸锅:“看见没看见没!双手递菜单!姐,对方对你有点意思,信号都打到脸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