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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副省长把头摇得极重道:“你敢往那颗大伊万跟前凑?这是高育良跟祁同伟给钟方备下的大伊万,咱们伸手一搅和,就得跟钟方一并被解决,但部长没有直接派人下来,只把硬盘交到我一个人手上,这说明什么?说明给我留了转圜的余地,操作得好,我这个副省长还能再进一步;操作不好,连平稳退休都是奢望,钟方是新来的,身份又足够高,这口锅,他不背,谁背?”
起风了。
自纠自查的文件一级压一级传了下去,传到汉东所有警务系统的案头,十三市的每一间局机关、每一个基层所队,一夜之间风声鹤唳。
京里的电话也接连打进省委大院——沙瑞金的父亲,还有几位视他如亲子的老一辈,措辞出奇一致:不得插手,不得捞人,必须给陈副省长站台。
当天夜里,一通电话从省委大院接到了省政府。
沙瑞金开门见山道:“萧省长,我要求调动部队,全省的传唤一旦铺开,手里握着枪的这些人要是狗急跳墙,冲撞机关、挟持人质,什么极端的事都干得出来。”
电话那头,萧玄应道:“我同意。”
两份双签的文件连夜拟就,分送汉东军区、京州军区,两位司令员的专线先后接通,部队换下作训服,分乘地方牌照的大巴,暗中开赴汉东十三市,接管了各要害部位的安保。
民众不知内情。
次日清早出门的人发现,主要街口多出了一队队武警,市政大院、银行金库、电台报社的门岗,一夜之间换成了荷枪的军人。
坊间的猜测五花八门,愣是没有一条,猜到点子上。
吕州市捕快局里,程度正对着案头那纸自纠自查的通知发怔,监委的车到了。
来人出示证件,宣布传唤,两名武警一左一右站到他的身后,腰间的配枪当场解下、验空、装袋。
一路押到市纪委监委大院,程度下车往院里一望,腿肚子先软了半截,全局的熟面孔几乎被一锅端到了这里,连原局长王向前,都缩在台阶边上那一排人里头。
监委会的干部拿着花名册挨个核对,核到程度跟前,落笔之前提了一句道:“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进了这道门,就别指望法不责众,这一回,一个都跑不掉。”
程度站在队伍里,心口一记一记擂鼓,两只手不知往哪里搁;大院里军车一排挨着一排,每一间审讯室门口都立着武警,他把这满院的阵仗从头看到尾,后颈的汗毛一根一根竖了起来,这一回,是动真格的。
审讯室里,白炽灯照得桌面惨白。
对面的干部翻开卷宗,第一句直奔要害道:“常成虎,跟你什么关系?”
“表弟。”
程度答道,十根指头在桌沿上抠作一团。
“他手下那支拆迁队,这些年违法乱纪、强买强卖、强拆民宅,甚至出过刑事案件——有没有?”
“这……我不知情。”
程度把腰板挺了又挺道:“常成虎的队归常成虎管,我在市局忙案子,他生意上的事,从不经过我的手。”
“一支拆迁队,在吕州地面上跑了这些年,你跟我讲,干干净净?”
审讯干部搁下笔,抬起头道:“这话,你自己信吗?”
程度张了张嘴,没能接上半个字,这一行里的门道,他坐在那个位置上看了这么多年,比谁都清楚,想否认,却寻不出一句囫囵话。
“那你从常成虎手里,得没得过好处?他出事的时候,保没保过他?”
审讯干部紧接着往下问道。
程度抹了一把额角的汗道:“人情往来……逢年过节,礼尚往来,这个有,庇护,谈不上,再讲,常成虎背靠的是山水集团和惠龙集团,轮得到我庇护?”
一句一句,尽数落进笔录。
问话从头到尾,绕着常成虎本人的下落走,一个字不曾提——这样的问法,本身就是答案:常成虎,出事了。
审讯干部把“背靠山水集团和惠龙集团”一行记完,搁下笔,将程度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随即低下头,在笔录末尾又添上一行,一字不落,如实记录。